克里瓦克斯盯着那个徽记，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些齿轮和电路，以一种精确的、对称的方式，环绕着那个抽象的人类侧脸轮廓，如同一顶由机械和能量编织的王冠。人类的侧脸，被刻意简化成了最基本的线条——额头、鼻梁、嘴唇、下颌——但那种线条的走向和比例，与克里瓦克斯记忆中那些属于“人类”的面孔特征，完全吻合。
他的人类灵魂——那个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曾经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生活了几十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如同一块被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了剧烈的波澜。他曾经以为，人类文明已经在“混沌蚀变”和“深空灾变”中彻底毁灭了，只剩下了那些被污染、被腐蚀、被扭曲的残骸和遗迹。但现在，这个徽记——这个明确无误地指向了一个拥有高度科技、可能由人类或人类后裔主导的势力的徽记——就刻在他的面前，刻在那些“清道夫”的外壳内侧，如同一个沉默的签名，一个跨越了无数个世代和毁灭的、来自同类的问候。
但那个问候，不是友善的。
“人类的……势力。”他低声说出这个词，信息素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震惊、困惑和警觉的波动，“东方势力，是由人类或人类后裔主导的。他们拥有高度发达的科技，能够制造出‘铁鸟’、‘混合体’机甲和‘清道夫’这样的机械单位。他们系统性地收集古代遗产，清除‘污染’——但他们也将所有非人类智慧生物视为‘污染’或‘资源’。”
“这个徽记是什么意思？”金谐敲击道，信息素中带着一种他特有的、在解读新信息时的审慎，“一个……人类的侧脸？被齿轮和电路环绕？”
“我认为，这代表了他们的核心理念——‘机械与人类的融合’。”克里瓦克斯回应道，信息素中带着一种他在分析复杂系统时的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冷静是他用极大的意志力强行维持的，“他们可能认为，人类文明的延续，必须通过机械化和生物改造来实现。那些‘混合体’机甲——那些金属与血肉融合的战争机器——可能就是这种理念的产物。而‘清道夫’，则是他们用于清理和扩张的工具。”
“但人类……不是应该已经灭绝了吗？”影步站在隔间外，信息素中带着一种她少有的、困惑的波动，“‘净化之庭’的档案中，那些关于‘混沌蚀变’和‘深空灾变’的记录，不是说人类文明已经崩溃了吗？”
“崩溃，不等于灭绝。”克里瓦克斯的信息素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沉重和思考的波动，“那些档案记录的是‘协调者’文明的历史——他们记录了人类文明的崩溃，但可能没有记录到人类文明在崩溃后的幸存和重建。这个徽记的发现，意味着——人类文明，可能以某种形式延续了下来，甚至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那个高度，是建立在对其他种族的掠夺和清除之上的。”
他回到知识库岩壁前，将那个徽记的图案，用炭笔在一张树皮纸上仔细地描绘了出来。然后，他调出了之前在“净化之庭”档案库中下载的、关于“异星访客”的片段记录，将两者放在一起，进行对比。
那些记录中，关于“异星访客”的描述，带着一种简洁的、但充满警惕的措辞：“侦测到非协调协议文明活动迹象。技术特征：机械与生物组织融合。能量特征：侵略性高维压缩模式。威胁等级：高。已记录交火事件：信号终止于东方第七节点。”
那个“非协调协议文明”的技术特征，与“清道夫”的控制系统和能量特征，高度吻合。而“信号终止于东方第七节点”的描述，则解释了为什么“净化之庭”的探测网络最终失去了对东方节点的监控——那个节点，在“异星访客”的攻击下，被摧毁了。
“齿轮人。”克里瓦克斯低声说，信息素中带着一种他在完成某种确认后的、沉重的平静，“这就是我们可以称呼他们的名字——一个以机械和齿轮为象征的、由人类后裔主导的势力。他们从东方来，带着铁鸟和清道夫，收集古代遗产，清除所有他们认为是‘污染’或‘威胁’的物种。他们……是我们所有种族头顶上，最大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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