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前三天李利就把菜地里剩下的荠菜和萝卜全部起了出来,荠菜连根拔了抖掉泥土码在草席上晾着,萝卜从垄沟里拔出来之后拿刀削掉顶端的叶茎只留一截短蒂,整整齐齐码在筐里抬回灶台边,几筐萝卜在灶台边沿的地面上排成一排,大小均匀表皮泛着湿润的白润光泽,李利蹲在筐边把码得不齐的萝卜重新摆正了压了压实,站起来说这批萝卜够吃到开春还富裕
王茗蹲在灶台边把荠菜根须上的碎泥一点点搓干净了,搓完一把搁进瓦盆里再抓下一把,姜玲在旁边把萝卜的蒂头切得更平整一些方便入窖储存,两个人蹲在灶台两侧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话不多但配合得顺畅,一个搓完的菜递过去另一个接过来切好码好,一上午的工夫灶台边堆了小半座荠菜山和两筐码好的萝卜
野葱是李麦穗领着谷雨从渠道两侧的葱丛里起出来的,那些从春天栽下去就一直长到深秋的野葱株型比当初移栽时壮了不少,葱叶已经有些干枯发黄了但底下的葱白粗壮厚实,李麦穗拿小铲子贴着葱株根部往下挖了几寸深把整株葱连根起出来,抖掉根须上的土码在身旁的草席上,谷雨蹲在她姐姐旁边用一把旧剪刀把葱叶和葱白分开,葱叶扎成一小捆一小捆挂在屋檐底下晾着,葱白码进竹筐里准备入窖,两个人从渠道东头一路收到了西头,收完最后一丛野葱站起来的时候腰都酸了,蹲在渠边洗了洗手才站起来
药圃里的艾草根是王茗自己一个人起的,那丛艾草在屋后坡上长了大半年从春天的一小簇蔓延成了密实的一大片,王茗拿小铁锹沿着艾草根部外围挖了一圈把整丛连土带根起出来,抖掉根须上的碎土拿剪刀把根茎和枝叶分开,艾草根洗净了切成小段铺在晒席上晾着入药,艾草叶扎成小把挂在屋檐底下跟葱叶并排挂着,两种气味在屋檐底下慢慢混在一起形成一层清苦中带着微辛的特殊气息在灶台边沿荡开
赵栓他老娘这两天又能多站一会儿了,每天早晚各一次扶着柴棚门站起来,站的时间从最初的几息慢慢延长到了能站到数完一截短柴烧完的工夫,赵栓不再蹲在她旁边护着了,远远蹲在井台边搓草绳的时候偶尔偏头朝柴棚门方向看上一眼,看他老娘站得稳当就继续低头搓绳
霜降前一天几个孩子穿上了新裁的厚里衣,二丫套上那件灰白色的厚麻布里衣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蹲下来试了试袖口的松紧度,袖子长度刚好盖住手腕没有拖地,她伸出手臂转了两圈之后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衣裳,嘴角动了动没有多说什么但也没有脱下来,李大明和李小草也穿上了新里衣,李大明蹲在灶台边沿伸了伸胳膊活动了一下肩关节的位置,袖笼比他的肩膀宽出大约两指的活动余量,他弯腰捡起一根柴火又站直了试了试弯腰时腰背处的布料会不会绷紧,腰部宽松舒服他放下柴火坐到灶台边沿等着吃早饭了
丫头那件是织妇亲自缝的,里衣的领口接缝处比别处的针脚更密,那妇人坐在棚口借着午后的日光把领口的边缘来回缝了两道加固线才咬断线头收针,丫头穿上之后低头摸了摸领口内侧的线迹,针脚平整贴着皮肤不扎,她坐在棚口没有跑出去蹲在原地翻来覆去看着袖口的收边方式,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端了碗水喝了一口又蹲回棚口坐着了
灶膛里新劈的干柴从那天早上就开始往北墙根底下堆了,李全和李飞从渠道下游砍了好几趟枯木回来劈成均匀的柴段码在北墙根底下的空地上,陈木匠也在木工台上把旧木料锯剩下的边角料整理出来堆成一摞,赵栓把柴棚门口散落的碎柴头也拢到北墙根底下的柴垛边上码整齐了,两排柴垛从北墙根东头一直码到了西头,高度齐膝长度将近两丈,干透的柴段在日光底下泛着浅褐色的干燥光泽,断面裂缝均匀深长像一片片舒展的粗线条铺满了墙根
北墙根底下那两排柴垛码好了之后李全蹲在灶台边沿喝了两口碗里的水,站起来走到北墙根底下绕着那两排柴垛走了一圈,确认码放得稳固不会因夜风晃动而垮塌之后才走回灶台边坐下,李利从菜地回来的时候也看了一眼那两排柴垛,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蹲在井台边洗了脚上的泥
灶台边沿那几筐萝卜和瓦盆里的荠菜当天下午被陆续入了窖,窖口在灶台侧面靠墙角的位置用一块厚木板盖着,掀开木板之后能看见窖口的台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一人多深,窖底干燥平整泛着陈年泥土特有的那种暗褐色,李利端着筐一筐筐往下递,李全在窖底把递下来的萝卜和荠菜按品种分区域码好,荠菜搁在最里层阴凉处,萝卜码在外侧方便取用,野葱分成了几捆挂在窖口两侧的横梁上通风,所有的菜全部入窖之后李全从窖底顺着台阶爬上来把木板盖了回去压了一块石墩防着
药圃里起出来的艾草根已经在晒席上铺了两天干透了,王茗把晒干的艾草根收进一只干净的麻布袋里扎紧了袋口,艾草叶收进另一只布袋里,两只布袋并排搁在灶台内侧架子上伸手够得到的位置,搁好了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末走到屋檐底下看了看那两排晾着的野葱叶和艾草叶的干度,收完了最后一小把葱叶下来扎成一捆挂进了窖口内侧的挂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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