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投向苍茫天际,声音低沉沙哑:
“砍树。”
江然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只见厉天心右手缓缓抽出腰间长刀。
那是一把饱经风霜的利刃,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刀身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缺口,甚至几处刀刃已经严重卷曲变形。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豁口的棱角间,竟还嵌着些许新鲜的木屑。
厉天心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
“你们离开后不久,云山剑派的人再度折返。
凌不易非要和黄轩分出个高下,二人唇枪舌剑,战火一触即发。”
“恰在此时,丹阳剑派的人也赶到了,声称释平章就在附近。”
说到此处,厉天心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话音未落,一股阴寒刺骨的杀气便扑面而来,直冲我心脉。
我当时便知情况不对,为了不误伤旁人,只能强行遁走。”
“然而那股杀意如同附骨之疽,难以压制。
我拼尽全力维持神智,试图寻找幕后 ** 。”
“可没等我有所发现,那诡异的琴声便响起了。”
“这一次,防线彻底崩溃。
我举目四望,只觉得周遭草木皆兵,每一棵树都面目狰狞,充满了恶意。
那一刻,我只想挥刀将它们尽数斩断……”
虽然厉天心板着脸讲述这番经历,神情冷峻肃杀,极具逼格。
但在江然的脑海里,画面却完全变了样:只见厉天心双眼赤红,对着路边的树木疯狂输出,仿佛那些树欠了他八百万,恨不得连根刨起。
江然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嘴角,试图压下即将溢出的笑意。
这一细微动作,立刻被厉天心捕捉到。
对方眼梢猛地一跳,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江然的脸。
江然心头一凛,下意识避开了那道审视的眼神。
只听厉天心冷哼一声:“想笑就笑,憋着不难受吗?”
“哈哈哈哈哈哈!!!”
江然从善如流,笑得前仰后合,毫不掩饰。
厉天心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你还真敢笑!听好了,此事出我之口,入你之耳。
若是让第三人知晓,你我二人,必死无疑!”
“至于吗?”
江然一边揉着因大笑而酸痛的腹肌,一边摆摆手:“些许小事罢了。
就算传出去,你也犯不着自寻短见。”
“你——!”
厉天心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地瞪了江然一眼,却拿这个毫无节操的家伙无可奈何。
理智在叫嚣着反驳,但肌肉记忆却给出了残酷的 ** ——若此刻拔刀相向,那便不是拼命,而是 ** 裸的自我了断。
“人既已走,无需多言,回吧。”
江然沉默片刻,伸手端起那架古琴,指尖触手冰凉。
方才抚琴者,十有 ** 便是释平章。
他用的招式极可能是黄轩提及的那首《乱心丧葬曲》。
这变化令人胆寒。
昔日施展杀心魔贴,尚需在城头题字示警;如今呢?未见其人,满场豪杰已尽数中招,陷入混乱。
这种如鬼魅般潜入、无声无息瓦解对手防御的手段,实在太过阴狠。
不过,祸福相依。
看着怀中的琴,江然心头微动:那三万两赏银,看来是稳了。
……
当二人踏入红枫山庄的地界时,门前的喧嚣早已散尽。
四派的高手与洛青衣、张知画正静静伫立。
见两人归来,张知画急不可耐地迎上前去。
她未敢多语,只是目光急切地在厉天心身上扫过,确认其气息平稳后,才悄然退至其身后,宛如一枚安静的影子。
洛青衣见状,向江然拱手一礼:“叶姑娘让各位先入庄歇息,特留我在此等候二位。”
“辛苦,一同进去。”
江然点头应道。
刚跨过门槛,一道狼狈的身影便撞入眼帘——齐开竟然还卡在影壁墙上,动弹不得,四周无人理会这滑稽的一幕。
绕过影壁,庭院内的惨烈景象扑面而来。
枯叶铺地,残灯折断,斑驳的血迹干涸在青石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破败交织的气息。
正欲询问路径,傅承恩匆匆从廊道尽头走来,神色紧张:“江少侠,快请这边,众人都在候您。”
江然颔首,跟随其前行。
傅承恩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方才那出手之人确系释平章。
我等不慎中了他的迷局,体内真气紊乱,不得不就地调息。
待想追上去时,叶师妹拦住了我们,说她了解您的行事风格,认为以您的身手,释平章未必敢正面硬撼,这才让我们先行入庄等候。
叶师妹对您真是知之甚深啊。”
厉天心侧目,冷冷地瞥了傅承恩一眼。
那眼神让傅承恩后背一阵发凉,正暗自琢磨哪里说错话,就听江然淡然笑道:“傅兄过奖了。
释平章多年蛰伏,底蕴深厚,绝非易与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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