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种方法能最大程度消解敌意,避免 ,但他总觉得,这并非问题的根本解法。
他捏着那卷沉重的奏折,陷入沉思。
“陛下究竟会如何看待这份答卷?”
带着满腹疑云,赵彻前往皇宫呈递奏章。
嬴政接过那卷竹简,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竹面。
他看得很仔细,毕竟这是他最器重的储君耗时两日的心血。
赵彻确实下了苦功,他敏锐地抓住了大秦帝国当前最大的隐患——民心认同。
这套基于后世经验总结出的“求同存异”
策略,核心逻辑清晰:以包容换认同,以时间换空间。
嬴政的目光在赵彻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从结果来看,这份提案堪称优秀。
但也仅仅止于“优秀”
二字。
嬴政缓缓放下竹简,眉宇间凝起一抹寒霜。
太软了。
若真按此策行事,想要真正统一人心,恐怕需要耗费百年光阴。
即便最终达成形式上的统一,七国之地风俗各异、语言不通的坚冰依旧难以彻底融化。
那种深植于血脉中的隔阂,绝不会因为一份温柔的政令而消散。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中难掩赞许。
六岁稚童,能写出这般言之有物的奏对,实属难得。
赵彻的天赋,在朝堂之上已显露无疑。
面对关乎大秦百年国运的宏大命题,他并未拾前人牙慧,亦无半句空泛之辞,而是独辟蹊径,抛出己见。
虽显稚嫩,逻辑脉络却清晰可辨,如行云流水。
“善。”
始皇帝简短二字,语气中透着认可。
然而,预想中的雀跃并未出现在赵彻脸上。
相反,少年眉宇间凝起一丝困惑,目光幽深地凝视着龙椅上的男人,仿佛在审视某种无法言喻的缺憾。
“怎么了?”
嬴政察觉到了异样,眉头微挑。
往日里,只要稍有夸奖,这小家伙便会笑得眉眼弯弯,今日怎的一脸苦闷?
“孩儿觉得,此策虽周全,却仍有瑕疵。”
赵彻挠了挠头,坦诚道,“但我一时难以 pinpoint 具体所在。”
顿了顿,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始皇帝:“但阿耶,显然不这么认为。”
嬴政怔了一瞬,随即爽朗大笑。
“错就错在,太圆滑,却失之偏颇;面面俱到,实则面面不到。”
他伸手揉了揉赵彻的发顶,语气温和却犀利。
赵彻神色认真。
他确实拼尽全力,几乎穷尽了所有可能性,试图将风险降至最低。
但在纵横捭阖的政治博弈面前,六岁的躯壳内纵然有着成年人的灵魂,终究还是显得过于理想化。
“拟旨吧。”
嬴政淡淡开口,目光流转,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好!
真是好得很!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在国之大事上洞察秋毫,更可贵的是,他竟能清醒地认知到自身的局限与不足。
这早已超出了嬴政的预期。
回想胡亥,六岁时连《商君书》都读不通顺;扶苏,六岁时尚且会因跌跤而啼哭。
唯独赵彻,成长的速度令人心惊。
毕竟,那是来自千年后的成熟思维,是无需磨合的天然金手指。
不同于初临异世时的懵懂,那时的赵彻或许只会纸上谈兵,搞些报纸舆论的虚招,却不知如何落地。
如今的赵彻,已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方略。
虽然手段温和,见效缓慢,胜在稳健。
嬴政心中暗自盘算:六国遗民之所以难与大秦产生认同,根源真在土地吗?
非也。
大秦推行“一夫百亩”
,剥夺贵族特权,没收的土地最终皆分给了底层百姓。
既然利益均沾,为何民心未附?
六国遗民的心,早已在时代的洪流中变得麻木而固执。
他们并未感激大秦赋予的自由,反而在从“奴隶”
向“人”
的身份跨越中,感到剧烈的眩晕与不适。
千年的习俗、根深蒂固的信仰、刻入骨髓的民风与教条,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缠绕在他们的灵魂之上。
始皇帝所做的这一切,太过超前,以至于那些被解放者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
他们抱怨律法繁复如网,却不知正是这严密的法网,为他们构筑了生存的底线;
他们诅咒大秦铁骑踏碎了故国,埋葬了旧主,却未曾察觉,正是这股力量强行撕开了阶级的壁垒,让他们完成了从附庸到 个体的蜕变。
当然,这些道理无法通过口舌传达。
法治的本质,在于高昂的执行成本与漫长的认知周期。
即便是在后世那个号称法治昌明的国度,犯罪率依旧居高不下,贫民窟里依旧暗无天日,更何况是在执法资源相对匮乏的古代?
大秦要走的路,注定是荆棘丛生,举步维艰。
大殿之内,气氛肃杀。
嬴政的目光如寒星般锁定赵彻,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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