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厕所哪叫厕所?土坑,粪味冲天,墙皮掉渣,连块板子都没挂。
秦淮茹在门口停下,装模作样:“傻柱,姐扶你进去。”
“别!我自己来!”
傻柱梗着脖子,硬撑着要面子。
秦淮茹乐了,正合她意,扭头就走:“行,那你进去,我洗碗收拾床铺,完了喊我。”
“别耽误你上班,我好歹还能自理。”
傻柱笑着摆手。
“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跑,臭气熏得直皱眉,身上那味儿,跟馊菜似的。
傻柱躺床上,脸色发青。
秦淮茹一走,他脸立马垮了。
厕所就在旁边,可没人。
咬牙撑着墙,一点点往下蹲。
身子太沉,伤太重,根本站不稳。
一歪,直接坐进粪坑里。
动不了,也起不来。
屎糊了一身,还往下陷。
“救命!谁来救我!”
嗓子都劈了。
喊声一出,人就围过来了。
捂鼻子的,皱眉的,全盯着他看。
有个壮汉伸手拽胳膊,一使劲,傻柱嗷地惨叫。
疼得满头汗,腿直抽。
壮汉吓一跳,手松了。
“砰”
一声,又摔回坑里。
臭水四溅,边上人全往后蹦。
谁也不敢上前。
“快去叫医生!”
有人喊。
“对,找治他伤的那哥们儿!”
没多久,医生来了。
一看,差点吐出来。
“别拉胳膊,别抬腿,四肢都断了。”
“得抱起来,不然出不来。”
话是这么说,可谁敢抱?
壮汉扭头就跑。
不是怕,是真受不了这味儿。
医生没法躲,只能喊另一个。
俩人捏着鼻子,硬是把傻柱扛了出来。
拖到地上,喘得像破风箱。
人是救出来了,可脏成这样,总不能不管。
澡堂?想都别想。
别说送过去,人家见了人都要关门。
医生拿来副担架,胡乱往上面堆了堆破衣烂衫,把傻柱抬进医院锅炉房。
拿个大铁盆,舀水就往他身上冲,溅得满地都是泥水。
换上新衣服那会儿,傻柱蔫头耷脑,像条被扔进河里的鱼。
这年头的医生真讲究,心里装着百姓,要不早撂挑子走了。
“何雨柱,你这样下去不行啊,家里真没人管你?”
医生皱眉问。
傻柱一愣,脑子里空荡荡的。
何雨水分家了,不可能来;易中海去了大三线,隔着千山万水;聋老太太年纪大得走不动,自己都快靠人扶。
只剩一个秦淮茹。
可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德行。
胸口一闷,差点喘不过气。
原来自己竟连个能叫一声的人也没有。
突然眼睛一亮——马华!
徒弟嘛,师傅落难,不来救谁来?
赶紧让医院打电话,直接拨到轧钢厂。
电话一响,马华懵了。
师傅找他?这事儿怪得很。
心口发慌,隐约觉得不对劲,可师傅召见,哪敢不去?
硬着头皮赶去医院。
刚进门,傻柱咧嘴一笑:
“我让你伺候我半年。”
马华脸一黑,声音抖了:“你说啥?”
马华的手心直冒汗,脑子嗡嗡的。
南易把大锅交给他,自己蹲在灶台边炒小灶。
那动作熟得像回家,三人倒没多想。
可话一出口,马华耳朵就炸了。
“两年?学徒能炒大锅?”
他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不可能!师父说五年才够格!”
南易愣住:“咋了?这不都这样?”
刘岚叹口气:“你师父是傻柱,坑了你五年。”
马华整个人晃了一下。
“五……五年?连勺子都没摸过?”
“可不是。”
刘岚冷笑,“人家给领导做饭,唾沫星子往汤里啐,鼻屎都能扔进去。”
“我早劝过他,结果被当驴肝肺。”
南易皱眉:“这人也太缺德了。”
“早就不提了,现在全厂都知道。”
马华瘫在墙角,眼神空得像漏了风。
“完了……全完了。”
“走。”
南易拽他起身,“去城南转一圈,让你看看什么叫真规矩。”
“别担心,算你公差。”
刘岚摆手。
胖子咧嘴笑:“去吧,省得你再误会南师傅。”
他虽然滑头,但心里有数。
南易教手艺从不藏私,还主动指点他。
“你小子,不是坏人。”
胖子嘀咕。
“就是有点傻。”
南易带马华逛遍四九城饭庄。
哪家后厨规矩怎么定,谁家学徒怎么熬,清清楚楚。
只有马华,像个从外头来的乡巴佬。
马华站在病房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盯着傻柱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牙根都快咬碎了。
“你这人……真够狠的。”
声音抖得像根快断的弦。
五年前,他揣着梦想进厨房,结果全在擦锅洗碗。
别人学刀工,他练抹布;别人炒菜,他蹲灶台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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