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兰收到法院传票的时候,正在家里哼着小曲儿染头发,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把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发藏进染发膏里,手机响了。
是快递员打来的,说有一封法院的快递,让她下楼签收。
她疑惑了一下,因为她最近没有网购东西。
她把手套摘了,把头发用塑料袋包好,随便套了件外套下楼。
签收的时候快递员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她额头上还沾着染发膏,黑糊糊的一片。
她没理他,拿着信封上了楼,坐在沙发上拆开。
里面是一张传票和一份起诉状副本。
起诉状写得清清楚楚:原告林栀,被告陈美兰,案由是林栀要求法院排除陈美兰的妨害,让更正登记能够继续进行。
她把传票放在茶几上,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不是退休金那种小打小闹的民事纠纷,是产权,是院子,是拆迁款。
上一次收到传票的时候她随手扔在茶几上,连开庭都没去,觉得林栀告不赢她,法院拿她没办法。
后来判决书下来了,那个姓何的机构法务替林栀跑了强制执行,法院从她工资卡里按月划扣,已经划走了好几笔。
她没跟任何人说,连儿子都没告诉。
那点钱她不在乎,扣就扣了,反正每个月也就划走那么些,法院总不能把她工资全划光。
她让儿子每个月多转点生活费过来,随便找了个借口说物业公司效益不好降薪了,儿子没多问,她也懒得解释。
但这次不一样。
退休金是小钱,院子是大钱。
拆迁已经开始了,马宏达那边透的风声是补偿标准不会低,七位数起步。
这笔钱她不能让林栀一个人全拿走。
她拿起手机想给马宏达打个电话,翻到号码又停住了。
马宏达是项目方的人,不是她私人律师,上次帮她出主意提异议已经是看在同事的面子上顺手帮个忙,现在林栀直接告到法院去了,她再去找马宏达就显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她陈美兰不是那种人。
她翻了半天通讯录,找到一个以前在物业公司认识的同事,同事的老公是律师。
她拨过去寒暄了几句,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没说全,只说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有点产权纠纷,有人想独占,她想咨询一下怎么应诉。
对方答应帮她问问,晚点给她回话。
挂了电话,她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张传票。
传票上印着开庭日期和法庭编号,白纸黑字,跟她上次收到的那张格式一模一样,但分量完全不一样。
上次她觉得那张纸就是个笑话,这次她觉得这张纸是一把刀。
她不能让林栀拿到判决书,她得去开庭,她得找个律师,她得把水搅浑,至少把拆迁款拖到判决下来之前别让任何人拿走。
陈美兰想了想,把电话打给了大姐陈美萍。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大姨的声音懒洋洋的,说在看电视,问她什么事。
“大姐,平安巷那个院子要拆了你知道吗?林栀那个死胖子背着咱们去法院立案了,想把产权全弄到她一个人名下。拆迁款几百万呢,她一个人全吞了,咱们当儿女的一分都拿不到。”
陈美萍在电话那头过了几秒才说话,说:“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爸的东西爸说了算,院子他给栀栀就是栀栀的。我不掺和这件事,你也别掺和了,这么大年纪了,整天争来争去的有什么意思!”
陈美兰还想说什么,大姨说了句挂了就真挂了。
陈美兰骂了一句,又拨给陈美芳。
二姨接得很快,背景音里二姨夫在问谁打的电话,二姨说了句“是美兰”,然后走到院子里去了。
陈美兰把院子要拆、林栀去法院立案的事又说了一遍,说大姐不参与,她自己一个人力量不够,让二姐跟她一起把水搅浑,拖到拆迁的时候大家坐下来分钱。
二姨在那头支支吾吾,说:“上次你姐夫已经给栀栀写了声明,说了刘家不争这个院子,我现在再去闹不是打你姐夫的脸吗?”
“姐夫是老刘家人,你是老陈家人,你那份跟姐夫没关系,你跟我站一起就对了!”
二姨犹犹豫豫地问:“那拆迁款能分多少?”
“每个人平均下来,少说也得八九十万!”
二姨沉默了几秒,说:“那……算我一个。”
陈美兰挂了电话,又打给陈建国。
舅舅正在饭馆里炒菜,接电话的时候锅铲还叮叮当当地响,说:“姐,你快点说,我锅里还热着油呢!”
陈美兰把拆迁和法院的事说了一遍,舅舅一听就炸了。
他把锅铲哐当一声扔在灶台上,说:“爸那个院子凭什么只给她一个外姓人?我才是是陈家唯一的儿子,按理说院子应该是我的,拆迁款也应该是我的!”
“行,都是你的,那开庭之前你跟我一起去平安巷,当面跟那个死丫头说清楚!”
舅舅说行,他这两天抽空过来。
陈美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大姐不来没关系,有陈美芳和陈建国就够了。
人多势众,她不信林栀一个人能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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