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从早上就开始下,到下午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小刘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屋檐下看了看天,心想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如直接冲过去。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骑上电动车就往平安巷跑。
到院门口的时候,头发在滴水,外套肩膀那块全湿透了。
林栀在屋里看书,听见院墙外有人扯着嗓子喊“姐姐开门”,声音被雨幕打得断断续续。
她撑了把伞跑出去拉开院门,小刘站在门口,整个人像从河里捞出来似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警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怀里紧紧护着一包东西,看见林栀出来,咧嘴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袋猫零食,塑料袋上还带着体温,一滴水都没沾。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骑车怕猫条淋湿,就揣怀里了。”
他站在廊檐下抖了抖头发上的水,林栀看到他那副湿哒哒的样子,整个人呆住,说:“你下雨还来干什么?”
小刘没说话,只是没心没肺的傻笑着。
林栀赶紧把他拉进院子,他知道林栀不太让人进屋,站在廊檐底下没往屋里走。
林栀走进屋里回头看他还没动,问他:“你站那儿干嘛?”
小刘觉得没被邀请就进屋不太礼貌,笑着说:“没关系姐姐,我身上湿,进去弄脏你地板。”
林栀看了他一眼,说:“地板本来就是脏的,快进来,我去烧点水。”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让小刘进屋。
小刘换了拖鞋走进去,在客厅的木椅上坐下来。
林栀拿着条干毛巾出来递给他,小刘接过来擦了擦头发,又蹲下来把猫条拆开挤在食盆里。
三花闻着味冲过来,橘猫紧随其后,两只猫挤在他脚边抢着舔,他蹲在那里看它们吃,湿透的衬衫还在往地板上滴水,嘴里念叨着别抢别抢,都有份。
小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爬到他的脚边,用脑袋拱着他的裤脚。
他一边挠猫下巴一边偷偷打量这个房间,老式的木制家具,茶几上放着一摞文件,最上面那页抬头印着“民事答辩状”几个字。旁边的矮柜上摞着几本法律方面的书,书脊上印着《民法典》《民事诉讼法》。
墙角立着一个老旧的落地扇,扇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夏天还没正式开始,还没到用风扇的时候。
堂屋不大,东西也不多,但收拾得很干净。
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叶子有些发黄,枯枝垂在暖气片上面。
墙上挂着一幅字,毛笔写的,小刘看了半天没认出写的是什么,只觉得字很好看,一笔一画都在该在的位置。
他想起之前在院子里听李姨提过,林栀的姥爷是个老中医,会写诗,会写毛笔字。
这大概就是姥爷的字。
他盯着那幅字看了好一会儿,觉得那些笔画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跟他平时在派出所看到的那些打印文件完全不一样。
林栀从厨房端了两杯热水出来,递给他一杯。
小刘接过来捂在手里,掌心慢慢热起来。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屋里很安静,只有两只猫吧嗒的吃饭声和茶杯里冒出来的热气。
小刘低头喝了一口水,他心想,这个下午真好啊,好到他希望这场雨不要停。
林栀觉得有些好笑,这人冒着大雨跑过来,就是为了给猫送几根猫条。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捧着杯子看着他,说:“你都淋成落汤鸡了,为了看猫至于吗?”
“至于啊。”
小刘挠了挠橘猫的下巴,橘猫眯起眼睛,呼噜声又大了一圈,“小歪这几天没见我,肯定想我了。”
林栀指了指已经爬回她屋子里睡觉的小歪,说:“它看起来也不是特别想你。”
“那是它表达方式比较含蓄。”
小刘低头揉了揉橘猫的耳朵,“反正橘猫你肯定是想我的,对吧?”
橘猫吃完零食打了个哈欠,跳到了小刘的腿上。
小刘抬头环顾了一圈堂屋,目光又落回墙上那幅字上,问:“这幅字是你姥爷写的吗?”
林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写的是什么?”
“《黄帝内经》里的一段,‘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小刘听不太懂,但觉得从她嘴里念出来特别好听。
他又盯着那幅字看了几秒,说:“姥爷的字真好看。”
“他练了一辈子。”
林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小时候他教我写毛笔字,我坐不住,写两笔就跑了。他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继续写,一写就是一下午。”
小刘脑海里浮出一个画面:一个老先生坐在窗边,桌上铺着宣纸,笔尖在纸上慢慢游走,阳光透过窗格子落在纸面上。一个扎小辫的姑娘趴在桌边写了两笔就扔下笔跑出去玩了,老先生也不恼,只是笑着摇摇头,继续写他的字。
那时候的院子里大概也有葡萄藤,也是夏天,也有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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