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回安城那天,天阴着。
她先去了墓园,给姥姥、姥爷和妈妈上了香,又坐了一会儿。
墓碑前的小白菊还沾着前几日的雨,蔫蔫的。
她蹲下来,把花瓣拢了拢,轻声跟他们讲了几句自己的近况。
回程车上,手机刷到本地新闻,说流城那边山里有人失联,搜救队进山了。
她犹豫了一下,给周远发了条消息:我在安城,刚扫完墓。看见新闻了,你出任务了?
周远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嗯,在山上,信号不好。
林栀握着手机,没再发。过了几分钟,周远又发来一条:别担心,会没事的。
林栀把手机贴在胸口,慢慢吸了口气。
车窗外是安城灰扑扑的老街,有点旧,有点凉。
她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天,她蹲在平安巷院子里,周远从门外进来,什么也没说,帮她把被风吹倒的花盆扶了起来。
她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怎么总能在她最不安的时候,说一句刚刚好的话,现在也是。
她没再回复,把那四个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会没事的。
像一句很轻的承诺,却让她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周远这次搜救出了意外,他带人沿着山背搜索时,上面一块松动的碎石滑下来,正砸在他之前受过伤的左小臂上。
旁边人赶紧把他拽到一边,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周远没当回事,用皮带扎紧,让队员继续搜,自己在后面跟。
后来找到老人时,他胳膊已经肿得厉害。
队里强行把他送下山,直接去了医院。
消息传回所里,小雪当场就炸了,红着眼说要去。
赵青山拦下她,说:“人在医院,你去只会添乱。”
小雪不服,又争了两句,最后只得坐回椅子里,给周远发了一串消息。
周远回她:别来,我没事。
林栀知道这事是第二天早上,小雪哭着给她打了电话,说周远哥哥受了伤。
她没跟刘旸说,订了去流城的票。
她到的时候,周远刚换完药,左臂打着夹板,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他见她来,明显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
“顺路。”
周远看着她,没再问。
她坐到他旁边,把路上买的粥递过去。
“我不饿。”
“不饿也吃两口。”
周远没再推,用右手接过来,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太多。
走廊里有护士来去,有病人的呻吟,有轮床轧过地砖的声音。
林栀侧头看了看他肿得发亮的手,说:“疼不疼?”
“不疼。”
林栀没说话,把脸转过去,过了一小会儿,她又说:“以后别这么拼。”
周远“嗯”了一声,像应了,又像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林栀低下头,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灰亮,流城的雨又落了下来。
她陪他坐了很久,直到护士过来叫他回病房量体温。
林栀站起来,说:“你进去吧。”
“你呢?”
“我得回南城了。”
周远没留,点了一下头。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听见他在身后很轻地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林栀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栀回南城时,刘旸已经下班回家,他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音量很小。
林栀进门,他抬头看她一眼,说:“回来了。”
林栀“嗯”了一声,换了鞋,去洗手。
刘旸没再问,晚饭是他做的番茄鸡蛋面。
林栀吃了几口,说:“我早上去流城了。”
“我知道。”
林栀放下筷子,看他:“你怎么知道?”
“小雪发消息给我了。”
林栀没再解释,刘旸也没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夜里睡下,林栀翻了几次身。
刘旸在黑暗里开口:“你是不是怕我多心?”
林栀没说话,刘旸又说:“你该跟我说,我陪你去。”
“我不想你担心。”
刘旸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我也想当那个能陪你的人。”
刘旸伸出胳膊,把她揽进怀里。
他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放不下的东西,我也没资格让你全忘,但以后这种时候,叫上我。”
林栀轻轻“嗯”了一声,那晚他们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风轻轻敲着玻璃,像在替他们把这些没说完的话,一句句送进夜里。
第二天早上,刘旸今天值晚班,却起得比平时早。
他把早饭做好,帮林栀把今天要用的文件放进她包里。
林栀出来时,他正站在厨房里擦灶台。
“你今天不是晚班吗?怎么起这么早?”
“想起来你要去开会,怕你忘带东西。”
林栀怔怔看着他,刘旸笑了,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说不好。”
刘旸抱了抱她:“那就是变好了。”
窗外天已经亮起来,南城的风是暖的。
林栀从他怀里退出来去洗漱,刘旸回头看她一眼,说:“晚上想吃什么?”
“虾。”
“行,我提前买。”
她点了点头,出了门。
走了几步,林栀又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这样的早晨,还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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