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梅,你看这阵仗。”李雨霞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欣喜。“这狮子一舞,全南城都知道咱们开张了。这可省了咱们一大笔登报宣传的钱。老领导这块牌子再一挂,咱们这医馆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大姐说得对。”
李秀梅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收腰灯芯绒西装外套,内搭米色半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长裤。
她把手里的喜糖递给旁边的小兰,心情大好:“本来我还寻思着,今天随便弄点排面就行。这买院子、翻修墙皮、进药材,前期花销实在太大,能省一点是一点。没想到这东风直接刮到家门口了。有了这块牌匾,南城那些地痞流氓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来捣乱。”
她手指轻轻抚过牌匾的木纹,木头的触感坚硬踏实,就像她此刻在这京城扎下的根。
“哎哟,这阵仗!中心医院那李大夫自己出来单干了?怎么跑这来,咋不在中心医院干了,离我家也近一点。”一个挎着竹编菜篮子串亲戚的大妈扯着嗓子喊,手里还提着一串熏黑的腊肉。
一个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年轻小伙按了按车铃,满脸炫耀地接茬:“大娘,您这就羡慕了吧?我家就在这胡同后头,出门拐个弯就到。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后老人和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咱心里踏实!”
张淑琴坐在堂屋的屋檐下,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她看着两个女儿在阳光下忙碌的身影,又看着满院子的热闹,干瘦的手指捏着一块灰布手帕,不停地抹着眼角的泪花。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院子中央,平平穿着小号的军绿色夹克,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着那翻滚的狮头,脑子里正在分析那两个人是怎么配合着跳上高桌的。
安安则扎着两个羊角辫,兴奋地跟着锣鼓的点子蹦蹦跳跳,嘴里“咯咯”笑个不停,手里还抓着半块掉渣的槽子糕。
虎子穿着黄绿色军便装上衣,斜挎着军绿色帆布包。结实的身板护在平平安安身边。
周围人潮拥挤,有人不小心挤过来,虎子直接用肩膀硬扛回去,生怕有人撞到弟弟妹妹。
阿楠站在后院的月亮门边。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粗线毛衣,头发用黑皮筋挽在脑后。前院的喧闹声一阵阵传来,她手里捏着一株当归,手指感受着药材干燥的纹理。
她深吸了一口气,药香混合着硝烟味钻进鼻腔。她嘴角泛起一丝安心的笑。
李秀梅站稳了脚跟,医馆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只要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她迟早能存够钱,去打听自己那模糊记忆里的亲人。
小兰像一只勤劳的蜜蜂,提着一把大号的紫铜茶壶,在人群中穿梭。
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圆领衫,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在脑后甩动。
“大爷,您喝水!小心烫着!”小兰动作极其麻利,手腕一翻,滚烫的茶水稳稳落进搪瓷缸子里,一滴没洒。
她笑得眉眼弯弯,格外质朴机灵。几圈下来,街坊们全对这个勤快丫头竖起大拇指。
秦烈站在医馆大门内侧的红漆柱子旁。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粗线毛衣,外面披着那件厚重的军绿色将校呢大衣。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捏着一个铜质的防风打火机。
拇指时不时搓着砂轮,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他没有看那热闹的舞狮,深邃锐利的目光全程锁定在李秀梅身上。
看着她穿着那身他给她买的暗红色西装,从容不迫地和各路人马打招呼,看着她自信地指挥小兰搬抬物品。
秦烈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平时的肃杀,嘴角一直往上勾着,眼底的温柔毫不掩饰。
小于站在秦烈侧后方,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粗铁链。铁链另一头拴着威风凛凛的黑虎。
黑虎吐着舌头,蹲坐在地上,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小于看着自家首长那副目光拉丝的模样,心里已经不再惊奇。
他跟着秦烈在边境枪林弹雨里闯过来,见过秦烈杀红眼的阎王样,见过他冷酷无情的审讯样,唯独没见过他现在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但只在一个条件下他见过多次。
就是必须有李秀梅在场。
小于机灵地转了转眼珠,偷偷瞥了一眼自家那眼神简直要黏在媳妇身上的首长,又顺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李秀梅,心里的小算盘顿时打得“噼里啪啦”震天响。
“乖乖,看老大这不值钱的样儿!这还看不明白吗?以后这秦家的天,绝对是大少奶奶说了算啊!”
“不行,我小于以后办事必须得把招子放亮一点,把大少奶奶伺候舒坦了、死死抱紧这根金大腿才是正经出路!就老大平时在军区那副活阎王的修罗手段,万一哪天我不小心掉个链子办砸了差事,要被他军法处置的时候,只要大少奶奶肯开尊口替我求个情……啧啧,那效果,绝对比什么免死金牌都好使!”
“吉时到!挂匾!”小王大吼一声。
四个兵动作整齐划一,将牌匾稳稳挂在门楣上。红绸扯下,“妙手回春”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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