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虎穴，怎么能把背后那只狐狸的尾巴揪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从门后走了出来。
“秀梅姐？”小兰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
她眼尖，立刻顺着李秀梅的视线看到了自己露出的手背，连忙扯下袖子，将那块结痂遮得严严实实。
“小兰，先停停。”李秀梅走到柜台前，随手拿起一包包好的药材，检查了一下分量。
小兰立刻放下戥秤，从矮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扬起脸，笑得眉眼弯弯，鼻翼旁那颗小痣显得格外生动：“秀梅姐，阿楠姐好点没？”
李秀梅从那颗痣，移到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把这出戏唱到底。
打草惊蛇是下策，将计就计，把这颗钉子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顺藤摸瓜。
李秀梅心里冷笑，面上却透着关切。
她伸手拉过小兰的手，目光在那块结痂上停留了几秒，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
“好多了。你这手，还疼不疼？”
小兰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赶紧把手往回抽，用袖口遮住：“早不疼了！秀梅姐给的药好使，你看，都结痂了。再过两天就掉疤了。”
李秀梅顺势松开手，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上的药末，语气拉家常般自然：“不疼就行。这几天医馆忙，多亏你机灵。对了，后天就是冬至了。咱们北方的规矩，冬至大如年，得吃顿好的。”
小兰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冬至？”
“对。”李秀梅放下抹布，转头看着她，语气真诚。
“你一个人在京城，也没个亲戚走动。后天晚上早点关门，到时候买一大块上好的五花肉，和着大葱剁馅儿，那味道一绝。”
“你来我家，咱们一起包顿饺子吃。人多热闹。”
话音刚落，小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一家人、冬至、热闹。
这些词汇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猛地扎进了她极力掩藏的记忆里。
往年冬至，都是哥哥强子买一小块肉，兄妹俩在漏风的破屋里分着吃。
现在哥哥在牢里受苦，她怎么能去仇人家里吃热腾腾的饺子？
“秀梅姐，我……”小兰低下头，双手死死绞着围裙的边缘，连带着方言口音都漏了出来。
“俺、我不去了。我那屋里还堆着好些脏衣裳没洗，趁着后天下午放假，我得赶紧收拾收拾。”
李秀梅把小兰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丫头是心虚了，还是勾起了什么不痛快的记忆？
按理说，作为一枚安插进来的暗桩，这是打入敌人内部、搜集情报的绝佳机会。
她怎么会下意识地拒绝？
除非，这种拒绝是本能的排斥。这丫头心里，藏着极深的抵触情绪。
李秀梅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她不想把步子迈得太大，免得打草惊蛇。
“行，过节嘛，自己安排也成。”
李秀梅拿起笔，在账本上勾画了两下。“到时候我给你带一饭盒煮好的饺子来。”
说罢，她转身作势要往后院走。
小兰站在原地，看着李秀梅的背影。
顾清禾在牢里交代过，必须取得李秀梅全部的信任，最好能住进她家里去。
她刚才居然因为一时的情绪，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
脑海里又突然闪过白景明在电话里的冷酷指令：“盯紧她，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汇报。如果你连这点价值都没有，你哥哥在里面，可就没人照顾了。”
小兰猛地打了个寒颤。
对，她不能拒绝。
这是接近李秀梅生活核心的最好机会。如果不去，白先生肯定会觉得她没用。
“秀梅姐！”
小兰突然出声，声音大得把大堂里几个抓药的人都吓了一跳。
李秀梅停下脚步，转过头，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
小兰快步走上前，双手不安地搓着围裙，脸涨得通红。
她硬生生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我……我刚才不是故意扫兴的。我是怕我笨手笨脚的，去了给你家添乱。”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要是真不嫌弃，我……我愿意去。我给大娘打下手，洗菜切肉我都在行！”
李秀梅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艾草香，夹杂着窗外透进来的寒意。
随后，李秀梅舒展眉头，桃花眼里漾开一抹真实的笑意。
她走过去，拍了拍小兰的肩膀：“添什么乱？你能来，家里才更热闹。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早点关门，咱们一起回去。”
“哎！”小兰重重点头，转过身去继续抓药。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像冰窖里的石头一样冷。
而李秀梅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两根晃动的麻花辫，眼底的温度也一点点褪去。
就在这时，通往后院的布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秦烈推着轮椅到李秀梅身边，高大的身躯即便坐着，也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绿色的行军水壶，拧开盖子，递到李秀梅手边。
“喝水。”秦烈言简意赅。
李秀梅瞥了他一眼，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温热的红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刚才站了半天的寒气。
“你怎么出来了？”
李秀梅把水壶递回去。“外面风大，你那腿受不得寒，这也没什么事，要么让小于先送你回去。”
秦烈接过水壶，指骨分明的大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握住了李秀梅的手，捏了两下。
“在里头待得发霉。”秦烈压低了声音，那把常年抽烟带兵练出来的嗓子透着一丝微哑。
李秀梅挣了一下，没挣脱。
她瞪了他一眼，桃花眼里带着娇嗔：“秦大校，这是前厅。一堆病人看着呢，你不要脸我还要。”
“看就看。我握我媳妇儿的手，犯哪条军规了？”秦烈非但没松手，反而扯过，按在他微凉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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