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几步走到跟前,身上那股清淡的当归药香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冷空气。
她弯下腰,双手穿过安安的腋下,将女儿稳稳抱进怀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小秘密。安安乖,妈妈和小兰阿姨说会儿话。”
安安懵懂地点头,趴在妈妈怀里,偷偷看着小兰。
“地上凉,别在这儿坐着了。”
小兰浑身紧绷,额角开始冒出了细汗。
“我……”小兰嗓音发颤,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
“谁都有不想提的事。”李秀梅语气平和的打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纯棉手帕,递到小兰面前。
小兰盯着那块白底蓝格的手帕。
她原以为李秀梅会盘问那些勒痕的来历,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飞快编造了一个被谈得对象家暴的凄惨故事。
可李秀梅什么都没问,那双清透的桃花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舒适感。
见小兰有些呆愣,李秀梅直接将手帕往前递了递。
“擦擦汗。等会儿咱们全家去前门大街逛逛,你也跟着去,散散心。”
小兰颤抖着伸出手,接过手帕,迅速将翻上去的碎花袖口扯了下来,遮住那些狰狞的秘密。
她借着李秀梅递过来的力道站起身,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低着头不敢看人:
“大夫姐,我……我没事,就是脚滑了一下。”
“没事就行,进屋喝口热水。”
李秀梅抱着安安转身,顺便用手背碰了碰女儿冻得发红的脸蛋。
“安安,去找哥哥玩,包完饺子吃好饭,咱们就准备出门了。”
“好!安安去找哥哥玩。”
小兰从李秀梅怀里滑下来,跟在后面走进堂屋。
屋里生着煤炉子,暖意扑面而来。
张淑琴端过来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滚烫的红糖水。
小兰双手捧着缸子,热度顺着掌心一路烫进心窝里。
她看着李秀梅熟练地帮秦烈整理轮椅上的羊毛毯子,看着李雨霞笑着给平平戴上狗皮帽子,整个屋子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这种好、这种尊重和体面,是小兰很多年从未体会过的。
她喉咙发紧,眼眶控制不住地泛酸。
可就在她心底那道防线即将松动时,脑海里猛地响起一个高雅温柔、悲悯的声音。
“小兰啊,有些坏人最善于伪装。他们给你一点甜头,对你笑,对你好,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等你把真心掏出来的时候,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榨干、利用透顶。”
“你哥哥强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就是上了李秀梅的当,结果呢?李秀梅背叛了他,玩弄了他的感情,利用完就扔。”
“你可千万别步了你哥哥的后尘......”
顾清禾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刀,瞬间扎破了小兰刚刚升起的动容。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握紧搪瓷缸子。
是啊,哥哥还在牢里受苦,她怎么能被这点小恩小惠蒙住眼。
这些城里人,心肠最是歹毒!
小兰垂下眼睫,将眼底的挣扎与恨意尽数掩去,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那副机灵质朴的模样。
自然的融入了这温馨的氛围里,包饺子,烧火,下锅。
很快大家吃完了午饭。
“都收拾好了吧?出发!”
秦烈坐在轮椅上,大手一挥。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四合院。
今天是个大晴天,虽然刮着白毛风,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前门大街上人头攒动,卖糖葫芦的、崩爆米花的、剃头的挑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秀梅推着秦烈走在前面。
红色呢子大衣衣领处,白毛线围巾缠了两圈,衬得脸颊白里透红。
秦烈偏过头,视线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好闻的熟悉味道。
“媳妇儿,往右边推推,那边风小。”
秦烈反手握住李秀梅推着轮椅的手,摩挲了两下。
“出门不知道戴手套?手这么凉。”
“推着你走一走就暖和了。”李秀梅抽回手,顺势拍去他大衣肩头落下的一片树叶。
一家人走走停停,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袖口磨得脱了线。
小脸冻得通红,正搓着手给客人找零钱。
小姑娘一抬头,眼睛瞬间亮了,清脆地喊了一声:
“李大夫!您今天带家里人出来逛街啊?”
“是啊,思思,今天生意怎么样?”
李秀梅笑着走上前,蹲下身看着摊位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手工手串。
这些手串是用彩色棉线和桃木珠子编的,底下还坠着十二生肖的木雕小把件,做工十分精巧。
“挺好的,马上就卖完啦。”
思思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笑得一脸灿烂。
李秀梅翻看着那些手串,转头看向身后的家人:
“这手串编得结实,寓意也好,带着平平安安的祝福。来,咱们一人挑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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