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华伸手隔着大衣布料,按住胸口。
那里头贴内衣缝着个暗兜。
看守所里,顾清禾被剃成青茬、满身伤痕的模样在眼前来回晃。
赵淑华眼里盛满怨毒。
“李秀梅,今天必须死!”
还不能让她死的太舒坦。
赵凤兰那通电话的交代,也像催命符一样悬在头顶。
要是阿楠不解决掉,凤兰绝不会出手捞清禾。
那她的女儿就真的要在号子里受罪,直到老死,都得烂在里面。
赵淑华摸着胸口处传回的厚度,眼底闪过一丝肉疼。
很快她下定决心,眼里只剩狠辣。
赵淑华转身,走向关押李秀梅的石室。
铁栅栏门外,两个看守正蹲在半截废弃汽油桶边烤火。
个子高瘦的叫赖子狗,是老朱手底下的人。
矮胖的叫三瓜,是跟着九爷混的老本营兄弟。
赖子狗用火钳,拨弄着桶里半明半暗的木炭,溅起几点火星。
赵淑华走过去,挡住通风口。
她背转过身,手伸进毛衣领口,摸索片刻,拽出一个塑料布裹紧的方块。
塑料布捂得温热,带着点汗味。
她转回身,把方块拍在铁皮桶盖上。
“啪”的一声闷响。
三瓜抬头,掀了掀眼皮:
“顾家太太,九爷发话了,闲杂人等不能靠近这门。”
赵淑华没接腔,手指拨开塑料布。
里面是一整沓,崭新的十元大团结,底下还压着几十张,红绿相间的外汇券。
火光映在纸币上。
赖子狗拨弄木炭的手停住了,精明的眼珠子,在三瓜身上转了转。
只听一声火钳当啷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直,喉结上下夸张地一滚,吞了口干沫。
“这儿是两千块钱,外加五百块侨汇券。”
赵淑华指尖点着钞票边缘,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够你们回乡下批块地,盖个不错的大瓦房,娶个漂亮媳妇。”
赖子狗眼珠子都红了,没有任何犹豫,伸着粗糙的爪子就要去抓那沓钱。
“啪!”
三瓜猛地站起来,一把死死按住赖子狗的手腕,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赖子狗,你疯了?这钱烫手!”
赖子狗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急得压着嗓子低吼:
“三瓜,你挡老子财路干什么?”
“两千块!咱俩砸断骨头熬成油,下苦力干八辈子也挣不来这些大团结!”
“放屁!”
三瓜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盯着那沓钱,狠狠吞了口干沫,却硬生生把头扭开。
“九爷赏了咱兄弟一口饭吃,要不是九爷,咱早饿死在桥洞底下了!”
“这恩得报!我只听九爷的,今天这门,谁也不能开!”
赖子狗啐了一口唾沫,反手甩开三瓜的手,冷笑一声:
“三瓜,你脑子让驴踢了?”
“九爷的场子都让人给一锅端了!条子马上就搜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朱哥早就看出来,这买卖迟早得黄!你还在这儿装什么忠臣孝子?”
赵淑华眼底闪过一丝精明,适时地压低嗓门。
阴恻恻地,顺着赖子狗的话往下拱火:
“这位兄弟是个明白人。九爷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还指望他能带你们吃香喝辣?”
“你们死守在这儿,最后就是替人挡子弹的死鬼。”
她下巴冲着铁门抬了抬,声音里透着毒蛇吐信般的蛊惑:
“里面那两个娘们,身段模样都是顶尖的。这笔钱给你们,人,也给你们。”
“痛快舒坦一回,拿上钱和票子,天南海北哪里去不得?”
“难不成真要死守着规矩,最后跟着九爷一块儿吃枪子儿?”
三瓜圆脸上的肉,剧烈地抖动了两下。
他看了看铁门,又死死盯着那崭新的大团结。
半晌,他像泄了气的皮球,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偻了下来。
按在铁桶边缘的手指,慢慢松开,在粗布棉裤腿上无力地蹭了蹭,不吭声了。
“完事后——”
赵淑华见三瓜的心理防线塌了,放开手,在脖子前横着比划了一下。
“找根麻绳,把她们吊在排气管道上。”
“就说她们怕被卖给洋人,自己抹脖子上吊了。”
赵淑华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塞进赖子狗嘴里,又拿火柴帮他点上。
“事成之后,我表妹那头,还有一笔重赏。”
赖子狗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吐在赵淑华脸上。
他跟三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瓜最后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抓起铁桶盖上的钱。
做贼似的揣进棉裤兜里,隔着布料用力拍了拍。
“开门。”
赖子狗吐掉烟蒂,用鞋底碾灭火星。
一墙之隔的石室内。
阿楠缩在角落的发霉干草堆里,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字眼,浑身抖动起来。
她一把抓住李秀梅的衣袖,指甲掐进毛衣里。
“秀,秀梅……他们要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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