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拿下嘴里的烟,鞋底踩灭掉在地上的火柴梗。
“只要留口活气上庭,别弄出要命的动静。其他随你们折腾。”
交代完,老刘重新背起手,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转角。
铁门外的动静一没,号子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冯铁丽拉起腰间的衣服,把手里的断梳子,往裤腰上一别。
双手互捏,掰出咔吧咔吧的骨节响。
她偏过头,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盯住角落。
“大花,听见没?这可是一只会下金蛋的落秧凤凰啊。”
冯铁丽干笑两声,扯过架子上一条发硬的灰毛巾,缠在自己的右手骨节上。
马大花从通铺底下,翻出一把扫地用的秃头高粱苕帚,拿在手里掂量分量,大步逼近。
顾清禾正缩在角落的一堆烂草垫子上。她整个人抖成一团。
衣服太薄,潮湿的寒气一寸寸往骨缝里钻。
她长长了一些的头发,打成一块一块的结,粘在脸颊边。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大院里,冷艳大小姐的影子。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靠近,顾清禾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地抬起头。
她双手按在地上,拼命往墙角缩,背脊撞在长满绿苔的砖缝上。
“你们别过来!”
顾清禾嗓音劈裂,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
“我是顾家的女儿!我爸是顾柏年!我妈很快就要把外头的关系疏通好了,我马上就能出去!只要你们别再动我,我我出去会想办法,给你俩疏通关系!真的!”
“啊——!你们敢碰我,我让我哥以前部队的人拆了这里!”
马大花连眼睛都没眨,抡起手里的苕帚疙瘩,照着顾清禾的脸狠狠抽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高粱杆子带着水汽,瞬间在顾清禾白净的脸上,留下一道红肿的鞭痕。
几颗血珠子,顺着划破的皮肉渗出来。
顾清禾脑袋偏向一侧,耳朵里嗡嗡直响。
没等她喘口气,冯铁丽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顾清禾后脑勺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扯。
顾清禾惨叫出声,感觉头皮都要被生生撕开。
冯铁丽拽着她的头发,像拖一个麻袋一样,把她从草垫子里拖拽出来。
水泥地面的沙砾刮在顾清禾的手背、和膝盖上,磨出一道道血痕。
“还当自己是大院里的千金大小姐呢?”
冯铁丽一口黄痰,吐在顾清禾脸侧的石板上。
“进了这个门,你连条看门狗都不如!还指望你妈疏通关系?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马大花扔掉苕帚,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顾清禾的胃部。布鞋底碾在粗糙的号服上。
“少废话。说!你妈卷走的那笔钱,到底藏哪了!”
马大花脚尖用力,使劲往下碾压。
顾清禾痛得弓成虾米,胃酸一个劲往喉管里翻。
她双手抓着马大花的脚踝,拼命往外推,指甲盖劈裂了也没能撼动半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钱……我妈肯定会带钱来保我的……”
马大花和冯铁丽对视一眼,眼里全是讥诮。
冯铁丽从腰间,摸出刚才那半截断梳子,抓住顾清禾挣扎的右手。
她将梳子尖端,对准顾清禾食指的指甲缝,用力捅了进去。
“啊!”
顾清禾整个人剧烈弹动,十指连心的剧痛,让她五官扭曲。
“大花,找块破布把她嘴堵上,别叫唤得那么难听。”
冯铁丽手上继续用力,挑开指甲盖里的血肉。
马大花顺手抓起地上,擦尿槽的发黄抹布,一把塞进顾清禾嘴里。
浓烈的恶臭夹杂着腥气,直接灌满口腔。
顾清禾疯狂作呕,身体却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顾清禾双手死抠着水泥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突突地跳。
她死死咬住嘴里的布,任由口腔里弥漫开一股子血腥气。
等!
只要再熬一熬!
等她妈在外头,把表小姨交代的那档子要紧事儿,给平了,再想办法,弄大把的条子递进来,她马上就能风风光光地,迈出这间破号子。
到时候,她非扒了这两个贱人的皮!
让她们跪在地上,抢着给她舔鞋!
“嘴还挺硬。”
马大花挪开脚,扯起顾清禾的衣领。
“拖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顾清禾的胳膊,把她拖到号子最里头的蓄水石槽边。这里常年漏水,生满了滑腻的绿苔。
石槽里积着半池子发绿的脏水。
若是赵淑华还活着,看到这阴冷逼仄的水槽边,定会觉得像极了某个地方。
那个她花钱,买通赖子狗和三瓜,企图把李秀梅和阿楠,按在烂泥里百般凌辱的防空洞。
天道轮回。
如今被按在湿冷墙角,任人宰割的人,换成了赵淑华最爱的、唯一的女儿。
顾清禾。
马大花单手按住顾清禾的后脖颈,把她半个身子悬空压在石槽边。
冯铁丽从铺板底下的草垫里,抽出一根干硬的草棍,靠在长满绿苔的墙边,漫不经心地剔着焦黄的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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