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姐!”
小兰手指哆嗦着去扯李秀梅的棉衣袖子。
声音里带着哭腔,在峡谷里回荡。
滚烫的眼泪混合着鼻涕往下掉,滴在雪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凹坑。
她顾不上擦脸,两只手在李秀梅的胳膊、肩膀上来回摸索,像是在确认这是一具活人的身体。
手指摸到李秀梅棉衣口袋边缘,碰到了半截露在外头的银针。
小兰抽着鼻子,把那根银针胡乱塞回李秀梅的兜里。
“大夫姐,你手里这针都快把手心扎破了,快松开!”
“你吓死我了!哪磕着没?骨头疼不疼?手脚还能动不?”
小兰一边哭,一边扒拉着李秀梅的大衣,整个人抖得动着,鼻尖通红,嘴唇冻得发紫。
崖边那一堆乱石后头,突然蹿出一道穿着灰棉衣的人影。
小于脚底踩到一块带青苔的暗冰,踉跄了一大步,双手在空中胡乱划拉了两下,才勉强稳住身子。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小兰的胳膊往后扯了扯。
“哭啥!”
他也不管自己袖口上,全是干枯的松针和灰土,直接拿袖子往小兰脸上糊,粗鲁地帮她蹭掉快冻成冰溜子的眼泪。
小于动作粗鲁却透着急切。急得额头直冒热气,连鼻尖上的雪花都化成了水。
“嫂子这不是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吗?有我们老大在,阎王爷也抢不走人!”
“多大姑娘了,哭得像个花脸猫。”
小兰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鼻尖撞在小于硬邦邦的小臂上,疼得直抽气。
她反手捶了小于肩膀一拳:
“要你管!你从哪冒出来的!”
小兰打了个大大的哭嗝,通红的眼睛看了看小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秦烈,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几步外,阿彪四仰八叉地从泥里爬起来。
他一只手撑着冰面,另一只手在身后,揉着摔疼的尾椎骨。
阿彪的目光,定在秦烈那条垂落的单臂上。
那条胳膊,刚刚展现出的恐怖爆发力,让阿彪的头皮,到现在还是一阵阵发麻。
隔着厚实的粗布棉衣,阿彪依然能隐约看出,那贲张的肌肉轮廓。
阿彪抬起胳膊,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
“娘的……”
阿彪扯着嗓子嘀咕,手在大腿侧面用力蹭着泥。
“这他娘的活见鬼了……这么陡的冰崖,连人带包裹少说一百七八十斤,单手就给拔上来了?”
“还,还一手一个......”
阿彪越说声越小,不敢再看傅云谦的脸色,沉得吓死个人。
而牵骡子的孙老根,此刻还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冰面上。
那条褪色的短打棉衣裤腿,已经被冰水浸透。
他费力地把打滑的草鞋跟,踩进一道石缝里,这才勉强借上力。
那头受惊的骡子打着响鼻,四蹄在冰面上不安地刨动,喷出大团白气。
孙老根枯树皮一样的手,紧紧攥着那截被挣断的麻绳。
老头缩着脖子,浑浊的眼珠子,在秦烈高大的身躯上转了一圈,又看着被救回来的物资,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声音打着颤:
“多亏了这位壮士……这要是掉下去,咱们这帮人今晚全得冻僵在这荒坡上,造孽哟,佛祖保佑……”
剩下的四个手下互相对视,其中一人忍不住喉结滚了滚,咽了下口水。
“乖乖……这后生好大的力气……一拳能把熊瞎子干碎了吧?”
其三人没人再出声,看向秦烈的目光里,全都透着本能的敬畏。
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最懂什么叫绝对的力量压制。
这根本不是“人”能使出来的邪劲儿。
李秀梅脚底下的冻土,透着刺骨的寒,那股凉意顺着鞋底一路往上窜,冻僵了她的小腿肚子。
她低头看去,自己的掌心里,赫然留着一道极深的红印,是被自己下意识攥紧的银针尾部,硌出来的。
竟然因为极度的紧张,与刚刚的震惊,连痛觉都丧失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这个角度,李秀梅的视线,再次从秦烈下巴上那片青色的短茬,一点点挪到那双熟悉的漆黑眼眸上,最后又挪到旁边的护卫小于身上。
李秀梅满脑子都是浆糊,耳边的风雪声都变得模模糊糊。
一片夹着冰碴的雪花,被风吹着,落在李秀梅的睫毛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眼尾滑进衣领,冷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两个人,就这么连点声响都没露出来,就一路尾随到了这。
而他们这么多人,这一路上,竟然半分都没有察觉到。
怎么跟来的?
......
时间推回昨天下午。
京城军区地下指挥所里,暖气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秦烈靠在沙盘桌前,有一整箱新钞,而他手里正捏着一张,刚查获不久的连号新钞。
他拇指指腹在新钞边缘,重重摩挲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想杀他媳妇的人,出手这般的阔绰,人脉极广,还是京城里有权有势的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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