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
秦烈把她抱得更紧,声音透着压抑的沉痛。
“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才让你们陷入那种......”
李秀梅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挣扎。
等秦烈情绪稍微平复,她才踮起脚尖。
挣开他的怀抱,双手捧住秦烈那张冷硬的脸。
大拇指在他冰凉的脸颊上,蹭了蹭。
“秦烈,你听好。”
“我想让自己强起来,不是要把你推开。”
她指腹从他眉间按过去。
“我先靠自己,是想给平平安安看。他们以后遇到事,不能只等别人搭把手。自己能站起来,腰杆才不会塌。”
秦烈垂眼看她,皱眉,却没有打断。
“不过嘛……”
李秀梅尾音一转,手从他脸上滑下来,轻点了两下秦烈微凉的薄唇。
“我要是真碰上过不去的坎,也不会傻乎乎地一个人扛。”
她用手背拍了拍他胸口的军装毛衣。
“家里现成摆着一位秦大校。该他出面的时候,我要是不使唤,岂不是白白浪费国家给他练的这一身本事?”
秦烈看了她几秒,握住那只胸口上的小手。
低头。
放唇边轻触了一下,便下压,亲住她的唇。
一触即分。
“嗯。”
恰好一簇烟花在屋顶上方散开,亮光照得李秀梅脸上浮起红意。
她赶紧扭头看向胡同口。
秦震山正举着安安认烟花,林婉仪替平平拢围巾。
虎子拉着苗青岚点窜天猴,阿楠被宋延明护在墙边,笑看着大人孩子们玩闹。
小于忙着替小兰挡飞来的火星。
还好还好,没人往这边看。
李秀梅忽然松开秦烈,弯腰提起藏了半天的网兜,在他眼前晃了晃。
“便宜你了。看看我给你留了什么。”
她掀开棉布,里头塞满滴滴金、火花、窜天猴和地老鼠。
秦烈看着那兜东西,半晌没伸手。
“给我的?”
“难不成给王大妈留的?”
李秀梅抽出一根火花塞进他手里,又拿出火柴擦亮。
火苗舔上药捻,细碎的火星从他手中冒出来。
秦烈手腕僵了片刻。
小时候,母亲还会陪他在院里放炮。
后来爷爷奶奶来了后,家里的规矩越来越多。
除夕,他也得被母亲关在书房里练字、背书、学军用地图。
窗外孩子们跑过,他只能隔着玻璃听响。
再往后,他不看了。
没有什么可看的。
再后来,他已长大可以随便买了玩。
可他对这些,已经提不起一点兴趣。
甚至觉得,那些尖叫,大笑奔跑的人很无聊,很吵。
可眼下,李秀梅抓着他的手腕,把那根火花举到两人中间。
火星落下来,映在她眼角那颗小痣旁。
“秦烈,别发呆。快画个圈。”
她握着他的手转了一下。
火光在空中留下一圈亮影,很快散掉。
秦烈盯着看了两眼。
鬼使神差的,又自己转了一圈。
李秀梅从网兜里抽出第二根,凑过去借火。
“这才对。过年就得有个过年的样子。”
“你板着脸站岗,炮仗都不敢往这边蹦。”
她话音刚落,一只地老鼠擦着雪地蹿过来。
秦烈抬脚一挡,把李秀梅护到身后。
那东西转了方向,冲向苗青岚。
苗青岚侧身跳开,手里的窜天猴险些掉地上。
“秦烈!!你往哪儿踢!”
秦烈把另一只地老鼠放在雪地上,弯腰点燃药捻。
“你有本事,能躲开。”
地老鼠旋转着冲了出去。
苗青岚骂了一句,拔腿便追,想把它踢回来。
虎子和平平跟在后面喊方向,安安窝在秦震山怀里拍手。
李秀梅又递给秦烈一盒滴滴金。
“这个敢不敢拿?”
秦烈接过去,点了一支。
金色火星从他指间往下落。
他看了片刻,突然把剩下那盒也拿走。
“归我。”
“哎,你怎么还抢?”
李秀梅伸手去夺,被他抬高手臂避开。
她够了两下没够到,索性往他腰侧挠去。
秦烈侧身躲开,眼里终于有了笑。
他点窜天猴,陪孩子们追地老鼠,又拿火花在夜色里画出歪歪扭扭的图案。
起先动作还有些生,后来一根接一根,玩得比虎子苗青岚还认真。
直到后半夜,桌上的饺子吃完,老人和孩子才撑不住。
小张开车送秦震山和林婉仪回大院。
宋延明就像阿楠的连体婴儿,哪哪都跟着,又陪虎子说了几句话,才提着一兜饺子离开。
小于送小兰和苗青岚回医馆,临出门前,还把自己的围巾留在了小兰脖子上。
李雨霞扶着张淑琴回东屋。
三个孩子跑累了,洗漱后便各自钻进自己房间里的被我。
黑虎卧在自己小窝里,把脑袋压在前爪上,闭上了眼。
院里只剩零星的红纸屑,被夜风推着滚过水泥地。
李秀梅洗漱完回到南屋,头发还沾着潮气。
她坐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小账本,又把收到的礼品和红包一件件摆好。
翡翠镯子,两个孩子的红包,秦震山给她的厚纸包,还有林婉仪送来的补品,宋延明、小于送来的......
她蘸了蘸钢笔,在本子上记数,唇边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今天进账不少。
光秦震山给的那一包,就够年后打算开的新铺子,添好几排药柜,桌椅等用具都能买齐。
房子最边上,浴室的水声停了。
李秀梅忙着清点最后几张票,没回头。
直到桌上的灯光忽然被挡住,一双手从她身体两侧撑上桌沿。
她整个人被圈在椅子和秦烈之间。
背后传来的热意,透过薄线衣贴过来。
发梢上有滴水,落在她颈边。
洗澡后的水汽、香皂味混着属于秦烈的气息。
随着他的呼吸。
一点点拢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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