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哦哦——我的煎蛋!”
茧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弹了起来,锅铲在她手里慌乱地翻飞,与平底锅的金属边缘碰撞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
她把那团已经分辨不出是煎蛋还是焦炭的黑色物体从锅底铲起来,铲到一半,那东西便自行碎裂成了几块,像一片片过于干燥的枯叶,落在盘子里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她盯着那盘焦蛋看了两秒,然后默默地将它倒进了垃圾桶。
就在她对着垃圾桶里那团焦炭默哀的时候,一道软软的、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沙哑质感的声音,从餐桌的方向轻轻飘了过来。
“妈妈,早饭吃蛋糕可以吗?”
“啊?”
茧梦眨了眨眼,转过头去。
流萤已经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正双手交叠搁在餐桌边缘,下巴轻轻压在手臂上,歪着头望着她。
那件薄荷绿色的小猫睡衣领口歪歪地耷拉在她肩头,一头蓬松的发丝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泛着柔和的银辉,
惺忪的睡眼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整个人像一颗被裹在睡衣里的、散发着奶香味的小团子。
“哦,好,好。”
茧梦木愣愣地点了点头,把垃圾桶的盖子合上,转身去橱柜里拿面粉。
她的动作很流畅,流畅到有些不正常——取面粉,开柜门,拿量杯,每一个步骤都完成得无可挑剔,
可她的眼神空空的,表情呆呆的,整个人像一台被拔掉了显示器的终端,内部程序还在跑,但已经没有人能看见它在跑什么了。
看着茧梦那副灵魂出窍的表情和纯靠本能在运转的肢体,艾利欧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傻孩子,是打算从头开始做蛋糕吗?
冰箱里他记得明明有现成的蛋糕胚来着,他张了张嘴,本想提醒一句,但转念一想,又把嘴合上了。
算了,让她做吧,反正她现在这个状态,大概也听不见任何人说话。
客厅另一侧的通道里,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银狼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没有穿睡衣,依旧是平日里那副利落的打扮,只是脚上趿拉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肩上还披着一条皱巴巴的空调毯。
她脸上那遮不住的那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眼圈,把她整张脸都往下拽了几分。
她站在客厅边缘,先是看了看坐在餐桌前、穿着小猫睡衣、正歪着头看茧梦的流萤,
然后看了看蹲在特制餐椅前、正用尾巴卷着咖啡杯、一脸“我只是只猫”表情的艾利欧。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然后她又转头,看向厨房里那个正对着面粉和量杯发呆的茧梦。
一股憋了整整一晚上的、浓郁到快要从嗓子眼里喷出来的吐槽欲,在她胸口翻涌了一下,又被她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她现在太累了。
那个0折腾了她整整一宿,她陪她打了一整晚的旮旯给木,好不容易等她打到心满意足、抱着抱枕沉沉睡过去,
银狼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溜出来喝杯咖啡续命、或者随便找个没人的舱室倒头就睡的时候,出来一看,茧梦醒了。
她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醒了?她可没忘记茧梦让茉莉转述的那些话。
如果放在平时,银狼一定会靠在门框上,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三分凉薄四分讥讽的语调来一句:
“哟,这不是我们的睡美人吗?怎么舍得醒了?”
但她现在太累了,有什么事,等她休息好了再说。
“来杯咖啡,谢谢。”
银狼把自己连人带毯子一起半趴在了餐桌上,脸颊贴着冰凉光滑的桌面,声音闷在毯子里,嗡嗡的,像一只被踩扁了的风箱。
“狼崽,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去睡觉。”
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茧梦,被银狼的声音从面粉堆里唤回了心神。
她转过头,看到趴成一条咸鱼干的银狼,几乎是下意识地、条件反射般地纠正了一下银狼现在的行为。
那语气,活像一个逮到孩子熬夜的家长。
银狼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缓慢地、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地,朝茧梦比了一个中指。
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累成这样?
茧梦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决定等银狼休息好了再说,现在跟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讲道理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她这样想着,然后回过神来,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正端着一盆已经搅拌好的面糊。
面糊细腻柔滑,被她搅得没有一粒疙瘩,肉眼可见地是拿去做蛋糕的上好胚料。
她盯着那盆面糊,沉默了。
我为什么不直接去冰箱里拿一个蛋糕胚?
算了,都搅好了,就这么做吧,而且——
“嘿嘿,萤宝叫我妈妈了,嘿嘿。”
趁着蛋糕胚在烤箱里慢慢膨胀的时间,茧梦把泡好的咖啡端到了银狼手边。
没有拉花,那门手艺她还没来得及学,但她往杯子里多加了几块方糖,又倒了些温牛奶,把原本深黑色的咖啡调成了浅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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