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那一下像有人拿铁丝拧住,再往里狠狠一绞。
黎初念撑在会议室门边,手背青筋一下浮出来。她今天穿的白衬衫已经压出细褶,腰身被高腰西裤收得利落,细瘦的身形立在冷白灯下,本该是那种“再熬三天也能继续骂人”的职场女魔头模样,偏偏此刻脸色白得像被谁抽走了血色,连唇都发干。
她低着头,长发从鲨鱼夹里散下来一缕,贴在汗湿的侧脸上。
“念姐?”
后面有项目组的人追出来,声音发紧。
黎初念没回头,只压着胃,短促地吸了口气。
“别围着我。”她开口时嗓子都磨哑了,“去会议室,把电脑接投屏。”
这句说完,第二波疼又顶上来,比刚才更狠。她眼前发黑了一瞬,脚下高跟鞋一歪,鞋跟“咔”地磕在门边,整个人往墙上撞了一下,才没直接跪下去。
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念姐,你脸色太差了,要不先——”
“先什么先。”黎初念闭了闭眼,额角冷汗顺着鬓边往下滑,“明天提案能等我吐完再开始吗?”
她这话平时说出来,多少带点冷笑效果。眼下说完,走廊里却没人笑得出来。
所有人都看得见,她手按着胃的位置都在发抖。
空调风从走廊尽头灌过来,吹得她后背发冷。黎初念咬住后槽牙,心里只有一句脏话在循环播放。
“行啊,今天是我人生KPI大礼包,事业危机和身体暴雷双拼,还附送配送上门。”
她勉强直起腰,推开会议室门。
长桌上散着文件,投屏还黑着,几个项目组成员都站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有人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都是被熬夜和死线腌入味的人,眼底发青,神情慌乱。
黎初念抱着电脑走到桌边,刚把机器放下,胃里那阵绞痛便像不讲武德地原地升级,往上顶得她胸口都堵。
她扶住桌沿,指节一点点泛白。
“念姐,你先坐一下。”有人小声说。
“坐个鬼。”黎初念喘了口气,抬手把电脑往前一推,“投屏,开共享文档,新建文件夹。名字就叫‘鼎盛总控重搭’。”
那人手忙脚乱接过去:“好,好。”
黎初念又看向另一个人,声音发虚,语速却还在往前赶:“你去我工位,把左边抽屉里的硬面笔记本拿来。黑色封皮,边角磨破的那个。别拿错,错了我今晚真能诈尸回来找你。”
那人转身就跑。
“还有你,”她看向负责执行排期的成员,“把现有残存附件按三级框架分。公开版、执行版、核心版。先分,不准乱问,谁问我就让谁写五百字忏悔书。”
对方愣了下,嘴比脑子快:“现在写吗?”
黎初念疼得眼前发飘,还是被这句气出个想笑又笑不出的表情。
“你是想把我送走前先幽默致死?”
会议室里绷到快裂的空气,被她这句硬生生撬开一条缝。有人想笑,嘴角刚动,又看见她扶着桌沿弯下去,立刻把那点笑意咽了回去。
小林站在门口,穿着米色针织衫,细瘦的身板绷得笔直,脸白得比墙还难看。她一直不敢往前走,像脚底被钉在原地,视线却死死黏在黎初念身上。
黎初念余光扫到她,呼吸顿了一下。
“站那儿当门神?”她声音低下去,“进来。”
小林嘴唇动了动,慢慢走近,眼圈已经红了。
“念姐,我……”
“别现在哭。”黎初念抬眼看她,眼尾被疼意逼出薄红,“我胃疼,不是开追悼会。你把你电脑里所有操作记录再导一份,时间线给我拉出来。还有那个黑色U盘,接触时间、弹出时间、截屏,全部整理。”
小林指尖发凉:“好。”
“声音大点。”
“好。”小林这次几乎是喊出来的。
黎初念点了下头,胃里却突然一抽,疼得她眉心猛地拧住,手掌整个压紧腹部,指甲隔着衬衫都快掐进肉里。
“念姐!”有人吓了一跳。
她没应,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人把会议室的声音全调远了。投屏亮起,空白文档白得刺眼。那片白落进她眼底,像在嘲笑她今晚的一切。
文件被洗空,方案要重搭,提案倒计时还在走,她这个总控现在却疼得快站不住。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我要晕了”,而是“妈的,我要是这会儿倒下,这群人明天真得集体升天”。
“把键盘给我。”她伸手。
项目组成员忙把位置让出来:“念姐,你真不行就先去医院吧,我们——”
“你们替不了我。”黎初念接过键盘,手指落下去,敲了两行字,却因为胃里那阵翻搅骤然停住。
这话不是看不起谁,是事实。
总控逻辑、客户脾气、预算边界、资源排布、流程先后,全部压在她脑子里。她平时总骂大家别拿脑子当摆设,可到了这种时候,她又比谁都清楚,这个项目的主心骨一旦塌了,剩下的人就算玩命补,也只是把散架的骨头往回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