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医的手抖得连听诊器都拿不稳。
黄铜听筒顺着锦缎被面滑落,“当啷”一声砸在拔步床的踏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屋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刺鼻的西药味,沤在烧着地龙的卧房里,熏得人胃里直泛酸水。
傅铮穿着铁灰色的军装,站在床沿边三步远的地方。
男人没有说话。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床榻上。
拔步床上。
霍沉舟四仰八叉的躺着。那具属于陆归远的皮囊,此刻呈现出一种死人受潮后的灰败色泽。右边肩膀空荡荡的往下耷拉,裹着厚厚白纱布的断臂处,正不断往外渗着黄褐色的尸水。
尸水沾在月白色的里衣上,散发着一股生肉放馊了的腥气。
“大帅......”
老军医双膝一软,直接跪在青砖地上。脑门磕着冰冷的地砖,连头都不敢抬。
“夫人的心脉......断了。”
傅铮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大步跨上前。
军靴踩在老军医的手背上,硬生生碾过。
老军医疼得直抽冷气,硬是死死咬着牙关没敢喊出声。
傅铮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配枪。
枪口直接捅进老军医的嘴里,顶在后槽牙上。金属磕碰牙齿的动静在死寂的卧房里格外刺耳。
“治不好他,老子把你全家填进永定河。”
傅铮的声音冷得结了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在傅铮准备扣动扳机的当口。
床榻上。
那个被宣布没有脉搏的躯壳,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抽气声。
“嘶......”
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直接拉开了卧房里的死寂。
霍沉舟的胸膛极其缓慢的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
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眼白里布满暗红色的血丝,瞳孔涣散了足足两秒,才重新聚焦。
痛。
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撕裂感,直接摧毁了活人能承受的极限。
陆归远那三十六根碎魂针,把这具皮囊的经脉彻底扎成了筛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疯狂啃咬。
霍沉舟喉咙里卡着一口带血的浓痰,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他脑子里飞快拨动算盘珠子。
剃刀堂的杀手肯定折了。
刀疤老六临死前吐出来的那块玉佩,就是催命符。陆归鸿没死,那个浑身缠绕着九幽死气的杀神,随时会杀进北平城来拧断他的脖子。
这具皮囊撑不到明天日出了。
经脉里的南洋血咒被死气冲得七零八落,如果不赶紧找活人的阳气来填补,他这只鸠占鹊巢的残魂,绝对会被陆归远直接绞碎在识海里。
必须开阵。
赶在天亮前,布下南洋总坛的“万鬼聚灵阵”。
“张副官......”
霍沉舟干裂的嘴唇扯开,嗓音沙哑得刮人耳膜。
守在门外的张副官听到动静,满头大汗的冲进来。
他看着床上那个面容枯槁、活像个水鬼的霍沉舟,后背的冷汗直接把军装衬衣沤透了。
昨晚他私下掏腰包买凶杀陆归鸿的事,要是被这只野鬼知道了,他张某人今天就得横着出去。
“去......把我那个黑皮藤条箱拿来。”
霍沉舟费力的抬起左手,指着墙角的衣柜。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张副官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傅铮。
傅铮收回顶在军医嘴里的配枪。
“去拿。”
张副官连滚带爬的跑到衣柜前,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黑皮藤条箱。
“打开夹层。”
霍沉舟喘着粗气指挥。
“里面有个红木盒子......拿过来。”
张副官照做。
红木盒子被递到床前。
霍沉舟左手一把抓过盒子。大拇指挑开铜锁扣。
盒子里。
静静的躺着三枚暗红色的药丸。
药丸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甜腻味。
南洋总坛秘药,燃血丹。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治病救人的药,而是萨满巫师用来强行透支活人寿元、短时间内榨干潜能的虎狼之药。
老军医跪在地上,借着余光瞥见那三枚药丸,吓得连滚带爬的扑到床边。
“大帅!!这药碰不得!!”
老军医嗓子彻底劈了音。
“这是透支气血的毒药!!夫人现在的身子骨,就剩下一层窗户纸。这药吃下去,五脏六腑全得烧成灰!!活不过三天啊大帅!!”
傅铮眼神一凛。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抢那个红木盒子。
“你敢吃试试。”
傅铮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霍沉舟的左腕。
霍沉舟没躲。
他仰起头,那张属于陆归远的脸上,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