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那个用枯黄头发编成的同心结上。
发丝缝隙里干涸发黑的血迹被雨水泡软,顺着红绳往下滴。滴在花轿男苍白的手腕上,洇出一片暗红。
陆归远那只血红色的右眼死盯着那个结。
脑子里那根绷了十年的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是个泥捏的太岁肉芝。
肉芝这种生在极阴之地的烂肉,除了嗜血的本能,根本不可能有人的七情六欲,更不可能有三魂七魄。
那他这二十年在陆家挨的打、背的风水局、对霍沉舟生出的那些爱恨交加的情愫,到底是从哪来的?
花轿男拎着同心结晃了晃。
“肉芝成精,顶多也就是个只知道吃人的活尸。老头子想拿你骗地宫里的太岁,得让你身上有纯正的活人味。”
花轿男踩着地上的纸轿子残骸往前走。
“活人的味,得用活人的魂来熬。”
花轿男停在三步开外。
“十年前,霍沉舟那个南洋杂种为了保你这团烂泥,当着老头子的面,生生抽了自己的一魂一魄,用南洋血咒编进了这个同心结里。”
这句话砸在泥潭里。
陆归远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的烂泥味。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霍沉舟每次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黏稠感。
那根本不是在看一个独立的人。
那是在看他自己分割出去的灵魂。
他在阴河底泡了十年,靠着要生啖霍沉舟血肉的恨意爬回人间。
结果连这份恨意本身,都是霍沉舟给他的。
这南洋疯子算计得连渣都不剩。把自己的魂塞进一团烂泥里,让这团烂泥代替他活在阳光下,自己去填那万劫不复的死局。
“这东西拴在陆家祖师爷的牌位后面养了十年。只要这结不散,你这团肉芝就有完整的人性。”
花轿男苍白的手指扣住同心结的边缘。
“现在主魂归位,你这借来的魂,也该还给地下那头老太岁了。”
花轿男两根干枯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要捏碎同心结。
陆归远左手抠进掌心,指甲刺破刚愈合的皮肉。
他不能让这东西碎。
同心结一碎,他体内那一魂一魄就会消散。他会彻底变成一滩只知道吃人的太岁肉芝,连带着这二十年的记忆也会变成一地烂泥。
老子在阴河里咬牙撑了十年,连恨的权利都要被你们这群疯子收回去?
砰!
陆归远脚下的青石板被蹬得粉碎。
他没有退。
借着刚才血魔之躯拍进心口的那股南洋本源,他右半边刚刚生出暗红筋膜的白骨爆发出一股蛮力。
整个人贴着满地泥泞,像一头发疯的野狗直扑花轿男。
花轿男连眼皮都没抬。
他后背被手榴弹炸没的皮肉处,十几根青色的太岁肉丝像毒蛇一样弹射出来,直奔陆归远的面门。
陆归远右眼底那抹血光骤然大盛。
血魔之躯的视界在这一刻彻底向他敞开。
他眼前的世界变了。
漫天的雨幕变成了灰白色。而花轿男身上那些蠕动的太岁肉丝,则是一条条刺目的幽绿色气机。
更要命的是,花轿男的腹部,有一团极其浓郁的黑红浊气正在横冲直撞。
那是傅铮的肉瘤!
刚才花轿男为了补身子,活吞了从傅铮体内掏出来的太岁肉瘤。
可傅铮在被掏心之前,已经被霍沉舟留在雷击木命牌里的降头反噬,吸了九煞锁魂阵倒灌的死血!
花轿男这吞下去的根本不是补药,是一包淬了毒的炸药。
陆归远身子在半空中猛地一扭。
他不管那些抽向面门的太岁肉丝,左手一把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雷击木柱子。
那上面还缠着吸满黑血的红绳。
噗嗤。
两根太岁肉丝直接贯穿了陆归远的左肩胛骨。
剧痛顺着神经炸开。
陆归远死咬着后槽牙,一声没吭。借着肉丝拉扯的惯性,他把手里那截缠着红绳的雷击木,狠狠捅向花轿男的腹部。
“你连屎都吃,不怕闹肚子吗!”
陆归远手腕翻转。
雷击木上残存的九煞死血,精准地撞上了花轿男腹部那团黑红浊气。
两股同源但极度狂暴的死气,在花轿男的肚皮底下轰然对撞。
花轿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终于变了。
他腹部的皮肉瞬间高高鼓起,青色的鳞片被内部的压力撑得向外翻卷。黑红色的毒血顺着鳞片缝隙疯狂往外滋。
太岁主躯再强,也压不住体内两股绝毒死血的内讧。
花轿男捏着同心结的手指被迫松开,捂住剧烈痉挛的腹部。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贯穿陆归远肩膀的肉丝失去了控制,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陆归远趁机欺身而上。
他没有去抢花轿男手里的同心结。
这怪物就算痛得打滚,那只干枯的手也死死攥着那把头发。硬抢只会把结扯烂。
陆归远左手并指成刀,借着血魔本源的加持,直接劈在花轿男的手腕关节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