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套着南红玛瑙戒指的干枯指骨,就这么卡在一堆写满生辰八字的黄色符纸中央。
没有鲜血,没有内脏。
霍沉舟左手死死按着那把没入“原身”胸腔的莲花黄铜匕首,手心只摸到一把干枯发脆的陈年纸灰。
这具他看了十六年、恨了十六年、以为被陆归远背叛捅死的原身躯壳,从头到尾就是个塞满符纸的空皮囊。
识海最底端。
陆归远的残魂疯了。
那种信仰被连根拔起、连带着血肉被生生碾碎的悲恸,顺着共生诅咒的锁链,蛮横地砸进霍沉舟的脑干里。
霍沉舟疼得左边眼眶直抽搐。视线被不受控制涌出的眼泪糊了一半。
南红玛瑙戒指。当年陆归远手上就戴着这玩意。
这骨头是陆归远的。
他切了自己一根手指,塞进这具假皮囊里,用莲花匕首钉死。图什么?图自己死得不够透?
不对。
沈砚灯弄这出窃天之局,要的是气运和命格。陆归远当年是在做替死局。他用自己的骨头和命格,在那个大雪夜里,替自己抗了天谴。
结果被沈砚灯这老绝户截了胡,把这截带着执念的骨头挖出来,当成了阵眼温养在玉棺里!
霍沉舟左眼里的血水混着生理性的眼泪往下砸。他心说陆归远你这孙子真是个绝顶的蠢货,被人卖了还要替人家守十六年的棺材瓤子。
“你哭丧呢!”
霍沉舟在脑子里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得要命。
“老子还没死透,你这截烂骨头就急着认主。十六年前你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识海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种连带着三魂七魄被生生撕裂的痛楚在疯狂冲撞。
危机就在这一秒炸开。
匕首被彻底按下,空皮囊内部的符纸失去了平衡。
噗!
一团幽绿色的火苗瞬间从空壳的胸腔里窜了出来。火舌燎过霍沉舟的手背,烧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死老鼠味。
那具空壳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白翳眼珠在绿火的映照下,透着纯粹的死气。
匕首破坏了封印,那截指骨上积压了十六年的怨气彻底解开。
空壳双手死死扣住霍沉舟的肩膀,十根长满黑甲的手指直接生生嵌进了陆归远这具血肉壳子的肩胛骨里。
骨头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它不是要杀霍沉舟。它是要那截指骨“归宗”。
那截套着南红玛瑙的指骨,连带着燃烧的符纸,顺着匕首破开的裂缝,硬生生朝着霍沉舟右胸那个包裹着地煞心的血窟窿里挤。
“霍沉舟......退......”
十几步外,沈青黛趴在雪地里,嘴里往外喷着黑血。
“那是陆家历代传下来的替死连理枝......他当年用这截骨头锁了你的魂......现在骨头要回原主的身体里......你会被生生撑爆的!”
替死连理枝。
难怪当年自己胸口挨了军阀那一枪,居然还能留下一缕残魂在阴曹地府里熬了十六年。原来是陆归远把命分了一半过来。
现在这截骨头在地下大营被沈砚灯用极阴之气养了十六年,里面全是被欺骗的怨气和死气。这玩意一旦塞进这具本就千疮百孔的壳子里,大家一起完蛋。
退不了。
右边琵琶骨刚才被自己硬生生拔了铁链,大块骨头茬子还在外面露着,半边身子根本使不上劲。
霍沉舟索性不退。
他左手猛地松开匕首,一把死死攥住空壳伸进自己胸腔的那只手腕。
“既然你要还回来......”
霍沉舟咬碎了舌尖,满嘴的血腥味。
“老子就全收了!”
他非但没有把空壳推开,反而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把陆归远这具血肉壳子,狠狠迎着那截指骨撞了上去!
噗嗤。
那截套着南红玛瑙的干枯指骨,连带着幽绿色的火苗,直接扎进了霍沉舟右胸的地煞心里。
极致的痛。
不是肉体被刺穿的痛。是灵魂被塞进生锈的绞肉机里来回过了一百遍。
胃酸直接顶到了嗓子眼,喉咙里全是苦胆的味道。霍沉舟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夹杂着雪花点的黑白。冷汗像瀑布一样炸出毛孔,滴滴答答砸在乌黑的陨铁上。
但他赌赢了。
同宗共鸣的反噬从来不讲道理。
指骨进入陆归远原本身躯的瞬间,识海里那团绝望的残魂,突然像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催化剂。
黑色的怨气顺着霍沉舟的经络,反向倒灌进空壳里。
那具空壳剧烈地抽搐起来。塞满胸腔的黄色符纸在同宗同源的极阴怨气冲击下,开始大面积溃散成灰。
空壳的双手无力地从霍沉舟肩膀上滑落。整个人像一堆被抽去骨架的烂泥,瘫软在陨铁底座上,化作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纸灰。
那截指骨,彻底嵌进了地煞心里。
南红玛瑙戒指在黑色的血肉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霍沉舟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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