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扣着门框的左手指甲直接翻劈了。
烂木头的粗刺扎进虎口的嫩肉里,痛觉还没来得及传回大脑,右胸那个血窟窿里的地煞心先疯了。
心脏撞击肋骨的动静,在安静的屋子里大得吓人。
这不可能。
霍沉舟用左手死死抠住大腿侧面的粗布裤缝,强行压下那股从骨头缝里窜上来的恶寒。
老子现在穿在身上的这套皮囊,虽然烂得连路边的野狗都嫌弃,但绝对是陆归远的原装货。傅铮就算手眼通天,也变不出第二个大活人。这棺材里装的,要么是幻觉,要么是剥了死人脸皮糊上去的鬼东西。
“大帅,您这眼神,还是当年挑刺客的那股狠劲。”
瞎老李把擦手的脏毛巾往肩膀上一搭。
老头转过身,走到那口没有上漆的柏木棺材旁,干枯的手掌在那张完好无损的“陆归远”脸上拍了两下。
“啪。啪。”
皮肉相击的声音清脆、饱满。透着活人才有的温度和弹性。
“这可不是糊弄人的纸扎手艺。”
瞎老李那只深陷的独眼里,爆出一团近乎病态的狂热。
“傅副官心疼陆爷这副身子被您折腾坏了。他让我在这柳树胡同里待了十六年,拿三千兄弟的尸骨做引子,用苗疆的太岁肉打底,一寸一寸,硬生生催熟了这么个无漏之体。”
老头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两排黄黑相间的烂牙。
“您瞧瞧这皮相,这骨相。连左边耳垂后面那颗针眼大小的红痣,我都给他原封不动地点上去了。这叫太岁壳。”
霍沉舟的胃酸混着胆汁直往嗓子眼顶,嘴里苦得发麻。
傅铮这孙子真是变态到家了。十六年,养着一具烂透了的躯壳不够,还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城南死胡同里,用邪术再造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那枚戒指。”
霍沉舟没去接老头的话茬。左眼死死盯住棺材里那只搭在木板边缘的手。
红色的南红玛瑙戒指,正套在太岁壳的食指上。
“陈三带回来的?”
“大帅聪明。”
瞎老李从袖管里摸出一根旱烟袋,用火折子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辛辣的劣质烟草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柏木香。
“督军府那把阴火,烧的只是傅铮的脸。陈三借着走阴的道,把这枚当做替死媒介的戒指顺了回来,套在这具太岁壳上。”
老头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阵眼全了。这具壳子,现在就等着陆爷的魂魄住进去了。”
识海最底端。
那条沉寂了半天的冰冷锁链,突然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陆归远的残魂醒了。
不是那种微弱的试探,而是一股近乎贪婪的拉扯力,直接顺着霍沉舟的脑干往下钻。
“霍沉舟。”
陆归远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讥冷。
“把身体的控制权放开。那是傅铮给我准备的新衣服,只要我过去,这具千疮百孔的破烂货,你自己留着慢慢熬。”
“你当这是搬家?”
霍沉舟在识海里骂了回去。
“老瞎子在这屋子底下埋了三千兄弟的骨头。你真以为他会那么好心,只抽你的魂?阵法一开,老子连同这具壳子,分分钟被榨成干尸!”
霍沉舟根本不信瞎老李的鬼话。
这老头要是真听傅铮的吩咐,就不会让陈三去乱葬岗截胡,更不会把太岁壳的底细全盘托出。这老狐狸,分明是背着傅铮在憋什么断子绝孙的阴招。
“老李。”
霍沉舟拖着残废的右腿,往前挪了半步。左手顺势摸到了门框边上一把生锈的劈柴斧头。
“你让陈三把我引到这,到底图什么。直接划下道来。老子没工夫听你在这忆苦思甜。”
瞎老李把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
敲击声落下的当口。
屋子地面的青砖缝隙里,突然渗出了一层黏稠的黑水。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尸臭味,直接冲开了柏木的香气。
“图什么?”
老头的声音突然拔高,那只独眼死死瞪着霍沉舟。
“我图我那三千个死在城墙根底下的弟兄能闭上眼!我图傅铮那个卖主求荣的畜生下十八层地狱!”
瞎老李猛地扯开自己打满补丁的短打上衣。
干瘦的胸膛上,用朱砂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反向的锁魂符文。那些符文随着他剧烈的喘息,像活着的红虫子一样蠕动。
“傅铮以为这具太岁壳是给陆爷准备的。他错了。”
老头一把抓住太岁壳的手腕,将那枚南红玛瑙戒指高高举起。
“这具壳子里,封着十六年前从死人堆里刮下来的怨气!只要把你体内的地煞心挖出来,塞进这具壳子里。这太岁壳,就会变成一具专门杀傅铮的活尸!”
“大帅。”
瞎老李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剔骨尖刀。
“您当年带我们打天下。今天,就再借您的心头血用用吧!”
话音没落。
棺材里的太岁壳动了。
没有活人的呼吸和起伏。那具完好无损的躯壳,以一种违背关节构造的姿态,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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