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道灰色波纹汇聚成风暴,直逼台阶上的傅铮。
傅铮没有躲。他顶着霍沉舟那张脸,水银化的右臂猛地往后一探,直接抓住了新房门框。
咔嚓。
门框连同半堵砖墙被他硬生生扯塌。
他借着这股狂暴的拉扯力道,身体诡异地往后一滑,整个人退进了新房的阴影里。
灰色波纹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台阶。
督军府这块用百年青石凿出来的门槛,连一点粉末都没剩下,直接在空气中气化。
陈副官跪在院子里的黑水坑里,连滚带爬地往外院逃。波纹的边缘擦过他的军靴后跟,那只牛皮靴子连带着他脚后跟的皮肉,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啊——”
陈副官扑倒在泥水里,死死捂住少了一半的右脚。他连惨叫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嚎叫咽回去,拖着一条血痕像蛆一样爬出了西跨院。
新房里。
红色的龙凤喜烛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绿色的邪火在地毯上乱窜。
傅铮再次出现在门口时,手里拖着一个人。
陆归远的原装肉身。
那具穿着素白中衣的肉身,被傅铮用水银化的左手死死掐住后脖颈,像一面肉盾一样挡在身前。眉心那枚黑舌钉在黑水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收啊!”
傅铮喉咙里滚出一阵漏风的狂笑。
“大清龙脉的死账确实重。但这波纹只要再往前送半尺,你这具养了十年的真身,就会跟着本督军一起化成灰。”
傅铮把下巴搁在肉身的肩膀上。
那张属于霍沉舟的脸,在绿色的烛光下扯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连尾音都带着那种在天桥底下要饭时特有的混不吝。
“少爷。你舍得打我吗?”
话音砸在黑水横流的院子里。
陆归远停在原地。
纯黑色的鬼手垂在身侧。指尖拖着的那条由黑水凝聚而成的锁链,在泥水里缓慢蠕动,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他看着那张霍沉舟的脸。视线下移,落在自己那具闭着眼睛的肉身上。
傅铮的极煞之体是用红线强行转移过来的。这具壳子没有经过太岁血的温养,底子根本不稳。前朝干尸带出来的死气太重,傅铮拿肉身当盾牌,表面上是逼人投鼠忌器,实际上是他自己扛不住了。只要这边退让半寸,他就会立刻把极煞的反噬转移到这具肉身上。
这疯狗想拿别人十年的壳子替他自己挡劫。
陆归远左手五指猛地收拢。
哗啦。
盘踞在院子里的几十具前朝干尸,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齐刷刷往前迈了一大步。干瘪的脚掌踩在黑水里,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傅铮。你在北地当霸主当久了,脑子也跟着水银化了吗?”
陆归远抬起脚,踩碎了一块沾着黑水的青石砖。
“一具在死人堆里泡了十年的壳子。你喜欢,就送你当陪葬。”
纯黑色的锁链猛地扬起。
几十具干尸同时张开嘴。
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灰色波纹,直接化作一道实质化的风暴,连带着陆归远的肉身和台阶上的傅铮,一口吞没。
傅铮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他没算到陆归远连自己的真身都敢下死手。
灰色波纹撞上肉身的瞬间,傅铮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喷在肉身的后背上。
“给老子转!”
他要把极煞的反噬连同波纹的杀伤力,全部灌进肉身里。
但陆归远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当他眉心钉着的那玩意儿,是个摆设?”
陆归远左手掌心,那个代表着钱记当铺的死当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肉身眉心处。
那枚用来镇压尸变的黑舌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这钉子是陆镇海当年的舌当。上面刻着当铺的柳字。现在陆归远撕了大清龙脉的当票,成了这笔烂账的赎当人。这方圆百里之内,只要是带当铺印记的东西,全得听他招呼。
黑舌钉硬生生从肉身的眉骨里拔出半寸。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黑色死气,顺着钉孔喷涌而出,直接撞上了傅铮喷过来的纯阳血。
轰。
两股力量在新房门口当场炸开。
傅铮被这股反冲力震得往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拔步床上。水银化的骨骼断了三根,从皮肉里刺出来,挂着银白色的液滴。
陆归远的肉身失去支撑,直挺挺地往前倒去。
一只纯黑色的鬼手凭空探出,稳稳捏住了肉身的肩膀。
陆归远单手拎着自己的壳子,跨进新房的门槛。
“把霍沉舟的命还给我。”
他拖着黑水锁链,踩着满地碎木头和烧红的蜡油,一步步逼近床榻。
傅铮靠在床柱上,大口往外咳着银白色的沫子。那张霍沉舟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极煞之体被黑舌钉的反噬打乱了阵脚,水银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命?”
傅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自己要在地宫里烧尽真魂。你找我要什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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