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传来第二声回应时,药园上方的山壁裂开了。
黑水从裂缝里倒灌,水面浮着细碎红点,连成一枚骨钉印。
林尘刚摘下九彩造化果,右臂血口还在往外渗,罗盘却在袖中撞得更急,盘面那枚钉芯发出啄木声,一下接一下,敲在腕骨上。
青天牛蟒趴在白砂里,喉骨被镇魔钉压着,气息断成几截。
“别碰水......”
它神念很散,像被磨断的麻绳,刮过林尘识海。
“那东西......认血......”
林尘把九彩造化果收进金纹青年的储物戒,戒面山河纹被果气一烫,浮出三道细纹。
他没有急着走。
黑水落到枯木根部,原本干裂的血槽竟重新亮起,水里那些红点贴着骨片游动,慢慢拼成一个“李”字。
李。
林尘垂在身侧的左手停了半息。
姓李的人很多,敢把骨钉印留在炉锁里的李姓旧人,却不多。
他心里把账过了一遍,骨钉、三七号炉、沈督查、金炉残片,再到这枚“李”字,线头已经够多。可线头多不代表能拉,拉错一根,野狼谷那边的人先被勒死。
外头传来急促脚步。
陈锋带着三十余名黑甲修士冲回药园入口,肩头纸鹤已经烧成灰,灰烬却没有散,贴着他红氅排成一行小字。
沈督查,监察网开。
陈锋一眼扫到倒灌黑水,长槊横在身前。
“林尘,你又捅了什么窝?”
林尘抬手,把罗盘压在袖中。
“陈统领这话讲得亏心。窝在这儿,钉子在野狼谷,纸鹤在你肩上,我顶多算路过踩了粪坑。”
陈锋盯着水里的“李”字。
“你路过的地方,粪坑都能长牙。”
“那说明黑岩城清扫不力,建议扣你军饷。”
陈锋鼻腔里挤出一声短哼,转头喝令。
“前锋营,封入口。传令外线,所有传影玉撤下,换军府暗线,别让宗门的人看戏。”
一名黑甲修士立刻应声,取出铜铃敲了三下。
铃声还没传出山腹,黑水里那枚“李”字忽然散开,红点顺着水面往外爬,钻进药园地上散落的天骄玉牌。
玉牌一枚接一枚亮起。
天剑宗,玄火宗,御兽山,灵药谷,玄水宗,五宗印记同时浮空。
陈锋脸皮一沉。
“压下去!”
符弩对准玉牌,镇魔符刚贴上去,所有玉牌同时裂开。
五道传影光幕在药园半空撑开,画面穿过秘境雾层,直接投向黑岩城外的各界驻地。
陈锋的暗线慢了半拍。
慢这半拍,够了。
药园里满地血砂、铁链锁着的青天牛蟒、残破枯木、断腿的红衣女修、黑甲先锋营,还有站在枯木前的林尘,全被送了出去。
外界嘈杂声被传影玉带回药园。
“青天牛蟒还活着!”
“生生造化果呢?枝头空了!”
“那个补给兵拿了果!”
“陈锋为何不收押他?”
陈锋抬槊指向半空光幕,脸上的线条压得很硬。
“谁开的远程传影?报阵号!”
没有人回应。
黑水涌到枯木根部,红点抬起,凝成一截残魂。
那人只剩腰身以上,青衫破损,发冠裂成两半,眉心插着一枚血色骨钉。残魂一出现,药园里所有骨片同时翻面,露出背后刻着的剑痕。
很旧的剑痕。
林尘看着那张脸,喉间那点血气被他压回去。
李长庚。
前世剑帝帐下左路监军,曾替他掌过三年粮道,也曾在深渊大决战前夜,亲手签过最后一批军令。
那夜之后,左路粮道断了,三十七座剑阵失援。
李长庚的尸首没找到。
有人说他死在深渊血潮里,有人说他被魔王分食,还有人说他带着军令玉匣回了后方。
林尘前世没等到答案。
现在,答案自己从黑水里爬出来了。
李长庚残魂抬起头,隔着半空光幕,看向外界各宗驻地,也看向药园里的林尘。
“诸界同道,久违。”
他的声音很文气,字尾收得干净,像在书案前宣读一份军报。
外界吵声先是被压低,接着炸成一片。
“李长庚?三百年前失踪的长庚剑君?”
“他不是死在渊潮里了?”
“残魂为何在黑死秘境?”
陈锋握槊的手往下沉了半寸。
他没见过李长庚,却听过这个名字。军府旧档里,长庚剑君四个字后面只有两行朱批,失踪,疑叛。
疑字没划掉。
李长庚残魂抬手,袖中落出一枚旧军牌,军牌只剩半片,上面刻着“大夏左路”。
“陈统领,按旧制,你该向我行军礼。”
陈锋看着那半片军牌,唇线压平。
“旧制也写了,战时失踪三十日不归,军籍封存。你三百年没销假,礼就免了。”
林尘差点笑出声。
这人怼活人嘴硬,怼鬼也没差,挺稳定。
李长庚并不恼,残魂指尖轻点,半空光幕里浮出一段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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