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盯着远处那道紫色的天痕,左手手背上的纯黑色魔纹,已经蔓延到了脖颈的边缘。皮肉底下那种蚂蚁啃噬的动静越来越大。
“大人。”
老瞎子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天剑城破了。”
林尘没动。风把他身上的白衣吹得哗哗作响。
平原上的惨叫声已经被骨头碎裂的动静彻底盖住。十万具历代天剑宗剑修的残骨,在李长庚的深渊法则催动下,已经吞噬到了最后阶段。
一尊高达百丈的暗金色骨煞,硬生生从尸山血海里拔地而起。
这怪物没有完整的形态,就像是由无数把生锈铁剑和人骨强行揉捏成的一团烂肉。几百条粗壮的骨臂在半空中无规律地挥舞,每一根指骨尖端,都吞吐着天剑宗最纯正的本源剑气。
只不过,这些剑气现在全变成了惨绿色。
天上的暗红色云层里,李长庚那张巨大的血脸慢慢往下压。
“林尘。”
两块生铁摩擦般的声音顺着风刮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不是喜欢救人吗?天剑城那道口子,可是直通深渊第五层的暴食魔域。再晚去半炷香,那百万凡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血脸的眼皮缓缓耷拉下来,俯视着下方那千丈长的深渊骨舰。
“不过你得先问问,我这尊十万祖师爷凑出来的剑煞,答不答应给你让路。”
青铜灵舟上。
宋缺勉强从甲板上爬起来。他看着下方那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暗金骨煞,又看了看远处天剑城上空倾泻的深渊大军,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
宗主这是把桌子不仅掀了,还连带着把整个大世界都砸了个稀巴烂。
但宋缺没敢出声。他把碎掉的玉如意踢到一边,悄悄往灵舟的防御阵法中心挪了两步。
林尘站在骨舰船头。
他抬起左手,大拇指在残破的刀格上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两下。
李长庚这算盘打得确实响。
用百万条人命在后方放火,逼他去救火。又把十万历代剑修的尸骨缝成一尊大杀器,死死堵在正门。
这老狗在内陆安逸了一百年,别的没学会,内耗和算计人命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他以为深渊法则能压住初代剑帝的底蕴,以为这十万具骨头吸了点渊血,就能彻底变成受他操控的死物。
“老瞎子。”
林尘把手从刀格上挪开,顺手扯开了领口的扣子。
脖子边缘那条纯黑色的魔纹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让兄弟们把剑收了。”
老瞎子独眼里的暗紫色幽光猛地一跳。
“大人,这骨煞身上的尸毒能把渊铁重铠熔了!不结阵,兄弟们扛不住它一巴掌!”
“收了。”
林尘没回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冷硬。
老瞎子没再废话,反手把满是缺口的铁剑重重插回背后的剑鞘。
一千名大夏老兵整齐划一地散去了身上的暗金色罡气。平原上那道死死撑着的半圆形屏障瞬间瓦解。
天上。
李长庚的血脸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冷笑。
“怎么?初代剑帝也学会认命了?”
“杀了他。”
轰!
百丈高的暗金骨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几百条骨臂同时举起,惨绿色的本源剑气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把长达千丈的毒剑,朝着骨舰的指挥甲板当头劈下。
风压先把地皮刮掉了一层。
老瞎子死死抠住甲板上的缝隙,才没被这股邪风吹飞。
林尘仰起头,看着那把迎面劈下来的千丈毒剑。
胸口那颗塞进去才七天的魔王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下一秒。
咚!
一声比雷鸣还要沉闷百倍的擂鼓声,从林尘的胸腔里炸开。
这不是深渊力量的爆发,这是压抑了百年的帝境神识,借着魔王心脏的庞大供血,强行冲破了肉身的限制。
林尘的识海深处,一本古朴的金色书册哗啦啦地翻开。
十万剑修英灵录。
“李长庚。”
林尘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却直接在宋缺等人的脑子里炸响,震得几个修为低的外门弟子当场七窍流血。
“你是不是忘了,天剑宗的历代剑修,当年是跟谁去深渊打的决战?”
林尘猛地拔出腰间的断刃。
剑指长空。
“大夏第一剑团,请令!”
虚空中,一道极其粗犷的怒吼声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紧接着。
“无极剑宗三十六代长老,愿为帝尊赴死!”
“九霄天剑宗第七代刑罚堂,归列!”
空气像镜子一样寸寸碎裂。
一个接一个半透明的虚影,从林尘的识海中撕裂虚空,强行挤进了这片被深渊气息污染的天地。
他们身上穿着各个时代的残破道袍,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胸口破了个大洞。但每一个虚影的手里,都握着一把纯粹由剑意凝聚而成的光剑。
整整十万上古剑修英灵!
当年追随初代剑帝战死在深渊老巢的旧部,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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