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扶着墙壁稳了稳心神，强撑着平静回了病房。
德发一眼就看出她脸色难看，轻声问：“咋了？大夫说不好？”
“没有。”红英勉强笑了笑，“就是熬太久没睡好，有点累。”
这几天，德水也来过两次，态度一次比一次冷淡、疏离。
第一次，是出事第三天。
他拎着一袋苹果，远远站在病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压根没进来。
把红英叫到走廊，只敷衍两句：“家里盖房太忙，瓦匠工人离不开人，我实在抽不开身。医院这边有事，你随时让人捎信。住院费你别担心，够花。”
话说得漂亮，却连病人的面都不敢好好见。
说完就匆匆走了，脚步飞快，像是生怕被缠住、生怕担责任。
第二次，是第五天。
这回他连病房门口都懒得靠近，只在走廊拐角偶遇一般停下，随口问两句伤情。
红英如实说：“还是老样子，肩膀动不了，神经受损，恢复不好说。”
德水眉头皱了皱，也不多问病情，不担忧后续，只轻飘飘一句：“大夫咋说？”
“让继续观察。”
“哦。”德水应声，搓了搓手，急着脱身，“家里实在忙得脚不沾地，材料进场、工人施工都要我盯着，我得赶紧回去。有事再说吧。”，
短短几天，他的态度变化翻天覆地。
从前满脸愧疚、满口负责到底、句句担当；
如今眼神躲闪、不敢对视、话不落地、急于撇清。
从前是“这事我们全责、我们管到底”；
如今是“有事你再喊我、医院钱够用就行”。
话里话外，都在拼命划清界限，能少沾就少沾，能不管就不管。
红英心里凉得彻底。
她终于彻底看懂了德水的心思。
刚开始出事，人心尚存愧疚，怕出人命、怕担大事，所以主动包揽医药费、满口担当。
如今德发命保住了、人清醒了、看似无性命之忧，他就开始慢慢抽身、慢慢甩锅，打算把这事糊弄过去。
不翻脸、不硬赖，就是冷处理、拖着不管，慢慢淡化责任。
秋水当初那句提醒，字字应验。
红英心里又寒又失望，却依旧没有当众撕破脸、没有当场质问。
德水家盖房确实忙碌，她不能不懂事、强人所难。
可人心冷暖、良心好坏，短短几天，展露得淋漓尽致。
她默默目送德水匆匆离去，心口堵得发闷，慢慢走回病房。
德发看她脸色不对，轻声问道：“德水来了？”
“嗯，刚走，家里盖房忙。”红英随口应着。
德发沉默片刻，像是早已看透一切，低声缓缓开口：“他是不是不想管这事了？”红英心里一惊，连忙掩饰：“没有，你别瞎想，他就是太忙抽不开身。”
德发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一片清明。
他全都懂，只是不说破。
他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红英，你别替他遮掩，也别自己瞎操心。等我彻底养好能下床，我亲自找他算账。”
红英眼眶瞬间一热，差点当场落泪。
他都病成这样、瘫成这样，日日受着病痛折磨，心里想的不是自己的苦，是怕她受委屈、怕家里吃亏、怕她孤立无援。
她连忙压下酸涩，笑着宽慰：“算啥账啊，都是本家亲戚。你好好养伤就行，别的啥都别想。”
德发不再说话，静静躺着。
红英坐在床边，心里酸涩难当，轻轻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轻声道：“德发，你安心养好身子。外头的事、家里的事、所有难事，都交给我。我来扛，我来想办法。”
德发抬眼看她，眼底微微泛红，重重点了点头，乖乖闭上眼，安心休养。
这一刻，红英心里彻底看清——德水，是真的坏了良心。
德发住院，一晃就半个月过去了。
腿上的石膏依旧牢牢打着，头上的伤口倒是慢慢结痂长好了。可他半边身子，半点起色都没有。
肩膀抬不起来，胳膊用不上力气，手指头虽然能轻轻动一动，可连个水杯都抓不住。
红英天天守在床边，一遍遍给他揉胳膊、捏手指。揉得自己胳膊发酸、手腕发麻，可他那半边身子还是软趴趴的，像不是自己身上的肉一样，半点劲都攒不起来。
旁人看着，都觉得德发心态稳，吃得香睡得沉，谁来看他，他都笑着说没事。
只有红英心里清楚，他是憋着、忍着、硬扛着。
他不说话的时候，就盯着天花板，眼神放空，能愣上大半天。
红英知道他在琢磨啥。
琢磨自己这胳膊还能不能好，琢磨以后还能不能下地干活，琢磨这个家往后该怎么撑。
她不敢问，也不敢深想。
只能日复一日地揉、捏、按，一遍又一遍，心里默默盼着，盼着能等来一点转机、一点希望。
这天早上，护士来送药，顺口提醒了一句：
“23床，你们欠费好几天了，再不交，药房就要停药了，赶紧去楼下结一下。”
红英接过欠费单，一眼扫上去，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都发懵。
她紧紧捏着那张纸，站在病房门口，半天挪不动脚。
当初德水说得多好听，住院费他全包，让她放宽心。
她真信了。
她以为本家兄弟，出了事绝对不会撒手不管。
可现在，医院都催到脸上了，德水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
红英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却不敢跟德发提半个字。
说了又能咋样？他躺在这里动不了，除了干着急、上火伤身，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悄悄把单子折好揣进兜里，压下情绪，转身回了病房。
德发看她脸色不对，随口问：“咋了？”
红英摇摇头，语气平平淡淡：“没事，护士过来送药。”
德发没再多问。
红英坐在床边，心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都是那张欠费单、德水当初的承诺、还有秋水之前提醒她的那些话
现在她算是彻底看清了。
德水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根本没打算踏实负责。
她耐着性子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
德水依旧人影不见、音讯全无，红英知道，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德水不会来了……
喜欢小宝的亲爹是谁请大家收藏：(www.20xs.org)小宝的亲爹是谁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