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已经被二婶子抱去照看,不用红英操心。招娣在一旁连忙安抚:“别慌,赶紧收拾钱和换洗衣物,快去医院!孩子和鸡场我全都盯着,你安心去照顾老人!”
红英回过神,冲进屋里翻出家里所有积蓄,塞进包里,又快速装了两套老太太的换洗衣裳,转身就冲出家门。
她快步跳上拖拉机拖斗,挪到老太太身侧,轻轻把老人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老太太呼吸极浅,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浑身凉得吓人。
拖拉机一路突突往县城赶,秋风刺骨,吹得人浑身发凉。红英抱着轻飘飘的老人,心里又疼又悔。
这段日子日子越来越好,她忙着鸡场挣钱,德发守着小店,所有人都沉浸在安稳向好的日子里,唯独忘了最累、最苦、最默默付出的老太太。
老人天天带两个淘气孩子,洗衣做饭、收拾院子,从早忙到晚,从来不说累、不喊苦。好吃的全都省给孩子、留给一家人,自己顿顿稀粥咸菜,凑活吃饱。
原本就瘦弱的身子,硬生生日复一日熬着、撑着,熬得底子彻底垮了,谁都没放在心上,谁都没及时察觉。
一路颠簸赶到县医院,直接推进急诊室抽血检查。
等待结果的空档,德发蹲在走廊墙角,埋着头一言不发,肩膀不停微微抽动。红英靠墙站着,心口堵得喘不上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多久,医生拿着化验报告出来,把夫妻俩叫进办公室。
“不是急症,不用过度恐慌。”医生看着报告,语气平缓,“重度贫血、严重营养不良,加上长期劳累过度,身体透支空了,才会突然晕倒。目前输液就行,住院调养几天能恢复。”
听到这话,红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浑身感觉一阵无力,扶着桌边才站稳。
可医生紧接着的叮嘱,又让两人心里沉甸甸的:“老人年纪大,底子彻底虚透了。以后绝对不能再劳累,营养必须跟上,肉、蛋、补血的食材天天得吃。再这么熬下去,下次出事,就未必能救回来了。”
夫妻俩默默点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出办公室,两人并肩坐在走廊长椅上,相对无言。
以前安稳的日子,瞬间在心里有了答案。
哪里是日子天生安稳,从来都是老太太一个人,默默扛下了家里所有琐碎、劳累和辛苦,替一家人铺平了所有鸡毛蒜皮的难处,撑起了家里的半边天。
如今老人突然倒下,他们才彻底看清——这个家的半边天,塌了。
沉默良久,德发沙哑着嗓子开口,眼眶通红:“红英,娘是为了咱们这个家累倒的。以后你安心忙鸡场,家里的活、带孩子、做饭,全都交给我。再也不让我娘受半点累。”
红英转头看着他。
从前伤病卧床、受尽病痛也从未认输的男人,此刻满是愧疚和自责。
红英伸手紧紧握住他粗糙的手,轻声开口,语气坚定:“不用你一个人扛,娘是咱们一家人的靠山,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等娘出院养好身子,家里外头,鸡场家事,咱俩一起扛,以前是我太顾着外头,忽略了家里,忽略了娘的辛苦。以后我不分里外,日子是咱们一家人的,难处也该咱们一起担。”
说完,红英转头望向病房玻璃窗。
老太太躺在床上,手上扎着输液针,药水一滴滴缓缓滴落。她依旧昏睡不醒,脸色稍稍缓和,却依旧虚弱得让人心疼。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缓缓醒了过来。
红英守在床边熬了整整一夜,本来是趴着打盹,听见动静立马抬起头。
老太太睁着眼,安安静静看着她,嘴唇轻轻动着,想说话,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红英赶紧凑上前,柔声安抚:“娘,您别动,好好躺着。”
老太太眼眶慢慢泛红,眼角渗出一滴泪,嗓音沙哑:“红英……是不是吓着你了?”
这话一出,红英的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她赶紧抬手抹掉,又赶紧挤出笑,怕老人心里慌:“没有,真没吓着。大夫说了,就是严重贫血、身子亏空,好好补几天就彻底好了。您可千万别哭,哭了伤身子。”
老太太轻轻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淌。
她这辈子老实本分,一辈子没怎么进过医院,看着满屋子白墙白被、挂着的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心里又慌又没底。
红英伸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一点点捂着,耐心焐了好久,那冻得发僵的手掌,才慢慢回暖。
没过多久,医生准时查房。
仔细检查了老太太的气色,翻看了化验记录,语气松快不少:“恢复得挺稳,比昨天强多了。不过底子太虚,建议再多住几天,把血色素补上来,稳住了再出院,免得回去反复。”
红英连连应下。
医生走后,她坐在床边悄悄盘算。
现在她和德发都守在医院,可家里实在放不下。德发身子刚好利索,不能长时间熬。家里两个小孩没人照看,小卖部也关门停了业,一直这么耗着,家里外头全都耽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