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说的，”招娣笑，“方才我俩还拌嘴开玩笑呢，她还打趣我一心向着自家表弟。铺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外人，反倒要处处提防账目。交给你们，大家知根知底，放心。”
秋水重重点了点头。
“表姐，我懂。我不怕守店，不怕麻烦。木工活断断续续，有这么个铺子，家里就有个兜底的收入。我愿意接。”
红双脸上也透出一点浅浅笑意，这段时间接连遭难，总算有一桩好事落到自家头上。
招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那行，改天约个时间，咱们一起过去，清点货架存货，把租金、交接的事当面跟红英德发敲定。”
说完招娣便起身回去报信。
另一边，鸡场这边，红英已经跟德发通了气。
德发听说要去鸡场干送货，心里挺乐意。之前守小卖部，一天到晚钉在小屋子里，人闷得慌，赚的又少。出去跑镇上跑工厂，跑跑腿，对账收货，反倒合他性子。
“小卖部转租出去也好，我也不用天天困在店里。”德发说道，“就是不知道秋水能不能把铺子撑起来。”
红英说道：“招娣姐已经过去谈了，秋水愿意接手。都是亲戚，该讲的规矩咱们得讲清楚，存货算明白，租金说好，丑话摆明面，免得往后闹疙瘩。”
没过多久招娣就回来了，进门就给两人回话：“成了，秋水愿意接，红双也愿意搭把手。约好后天上午，大家都到小卖部那边，清点货物，把手续口头定下来。”
德发听完，长长舒了一口气。
……
自打德发彻底养好身体、正式到鸡场上班，招娣和红英肩上的重担瞬间卸下大半，整个人都轻松舒坦了不少。
以往鸡场里外忙碌，进货、拉饲料、对接镇上工厂、每日定点送货，大大小小杂事全压在两个女人身上，熬得两人日日手脚不停、身心俱疲。如今所有对外的活计全都交给了德发。
德发生性踏实稳重、嘴严心细，做事最让人放心。
有了这么一个靠谱得力的人手兜底，两个人终于不用日夜连轴转，长长松了一口气，鸡场运转彻底步入安稳正轨。
这几天，招娣娘家侄子娶媳妇办喜酒，家里早早捎信让她回去帮忙、吃席。
喜事是大事，招娣便提前安排好鸡场琐事，放心回了娘家。
偌大的鸡场，便只剩红英一人照看着。
好在如今人手充足，铁牛妈带着另外两名本村妇女留在场内，负责日常喂鸡、清圈、消毒、整理鸡舍，分工明确、有条不紊，鸡场日常打理完全不用红英操心。
这天午后，鸡场里一派安稳忙碌的景象。
红英忙完手里的记账、盘点活计，见外头一切有序，便想着四处巡查一圈，挨个鸡舍查看一下、检查卫生情况。
她慢悠悠穿过院落，一路走到最里侧的配料室。
配料室门半掩着，屋里没人干活，只传出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唠闲嗑的声音，叽叽喳喳，说得津津有味。
是铁牛妈的声音，带着压低的八卦腔调，说得格外起劲，旁边德水媳妇秀莲跟着不停搭腔附和。
红英本来打算推门进去看看配料情况，听见屋里扎堆闲谈，下意识停下脚步，站在门外，安静听了几句。
只这两三句入耳，瞬间让她浑身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屋里铁牛妈的声音带着唏嘘与鄙夷，清清楚楚传出来：“你们是真不知道内情，我可是早就看明白了！那个张洪盛，压根就不是个正经东西！背地里花花肠子多得很，他跟金花早就勾搭在一起好长时间了！可怜张长勇，天天在外头累死累活奔波挣钱，家里头顶着绿帽子，从头到尾傻傻蒙在鼓里，半分不知情！”
旁边德水媳妇秀莲立马接话，连声感慨：“可不是嘛！长勇就是太实诚，一心扑在养家糊口上，天天顾着在外忙活挣钱，哪会想到家里藏着这种丑事！”
话音稍顿，铁牛妈声音陡然压得极低，鬼鬼祟祟凑近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细碎的嗓音透过门缝飘出来：“不止这些呢！你们知道吗？张洪盛可不止跟金花一个……就连红双的孩子……”
后面的话语压得太死，气音细碎模糊，混在风声里，红英竖着耳朵，怎么也听不真切。
可仅仅听到这里，所有隐晦、所有暗流、所有平日里看不懂的蹊跷，瞬间在她脑海里串联成线，早已一目了然、心知肚明。
屋里的议论还在继续，几人说着说着，警惕心渐渐放下，声音不由得又抬高了几分，满是鄙夷唾弃：“说真的，张洪盛就是条披着羊皮的狼！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斯斯文文，在村里装得正经体面。手里有几个臭钱，就仗着这点资本到处拈花惹草、不干好事！村里被他沾过、招惹过的女人，何止是金花和红双！背地里龌龊事多着呢！”
一句句议论，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红英的心里。
她呆呆站在门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凉透，头皮阵阵发麻，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后背直窜头顶。
张洪盛……
红英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细碎画面，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
她想起自己曾经和张洪盛为数不多的交集，想起平日里他看似和善的嘴脸、看似得体的言行。
又猛地想起自家的小宝，想起张洪盛那双总是若有似无打量人的眼睛，想起张洪盛儿子来村里，自己看到的跟小宝很像的眼睛。
无数细碎的疑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此刻全部汇聚在一起，疯狂翻涌。
难道……
难道那些她从未敢深想、从未敢揣测的隐情，都是真的？
红英心口猛地一沉，手脚瞬间冰凉，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后怕死死攫住了她。
她紧紧攥紧手心，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不敢往下想，半分都不敢再深想下去。
一层看不见的阴云，悄然笼罩在了整个鸡场、笼罩在了她的心头，难道那天晚上的人是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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