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举着从刘涣下巴上揪下来的一撮假胡子,咯咯娇笑:“原来天下无敌的陛下,是个假扮老头的大骗子!”
这串清脆的银铃笑声,顺着御花园的秋风越飘越远。
视线跨过滚滚长江,落在刚刚易主的江东舒县。
昔日门庭若市的吴侯府,如今门可罗雀。
大门外,两排身披冷锻黑甲的徐州禁卫宛如铁塔。他们手持长戟,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府内,凄风苦雨。
后堂的软榻上,吴国太双眼红肿。她手里拿着一条丝帕,正不断地抹着眼角。
旁边的一个奶娘怀里,正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稚童。
年幼的孙权此刻还穿着开裆裤。他张着没长齐牙齿的小嘴,正用力吮吸着奶娘递过来的羊奶。
他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改朝换代的大事。只顾着在奶娘怀里乱拱,吃饱了便吐出两个口水泡泡,手里死死抓着个拨浪鼓乱摇。
“作孽啊!”吴国太看着懵懂无知的二儿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远处的偏院里,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
那是孙策被软禁的院子。他没了霸王枪,只能用血肉模糊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着厚重的实木院门。
“放孤出去!刘涣!有种在江面上真刀真枪干一场!”
孙策嘶哑的怒吼声像一头被拔了牙的困兽,透着不甘与屈辱。
“用女人和金银收买人心,算什么大汉天子!孤不服!”
守在门外的徐州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宛如没听见一般。江东的基业,孙坚拼死打下来的八十一州,就这么兵不血刃地改了姓。
就在这愁云惨雾的当口。
“嗖——啪!”
一颗泥丸夹杂着劲风,精准地打在后堂屋檐下的红漆灯笼上。灯笼纸应声破了个大洞,在风中摇摇晃晃。
“谁!”几名在院子里巡视的徐州禁卫手按刀柄,厉声喝问。
走廊拐角处的太湖石后,突然跳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七八岁大的小丫头,梳着两个冲天髽鬏。白嫩的脸颊上抹着两道黑泥巴,活像只刚钻过灶坑的小花猫。
她穿着一身完全不合体的短打武士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莲藕般的小臂。
左手提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右手倒拎着一把粗糙的牛筋弹弓。
这便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弓腰姬”,孙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孙尚香。
此时的她,活脱脱就是个上房揭瓦的野丫头。
“不许欺负我大哥!”
孙尚香双手叉腰,冲着那些人高马大的徐州禁卫瞪圆了大眼睛。
她年纪小,胆子却比天大。举起手里的木棍,遥遥指着禁卫领头的一个校尉。
“你们这些穿黑皮的坏蛋,快把我嫂嫂还回来!不然本姑娘用弹弓打瞎你们的眼睛!”
吴国太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
她连滚带爬地从软榻上跌下来,提着裙摆就往院子里冲。
“香儿!休要胡闹!”
吴国太一把将孙尚香拽到身后,陪着笑脸冲徐州禁卫连连鞠躬。
“军爷见谅,童言无忌。小丫头不懂事,冲撞了军爷。”
禁卫校尉得了赵云“善待孙家老小”的死命令,自然不会跟一个奶娃娃计较。他冷哼一声,带着手下继续去别处巡逻。
吴国太像拖死狗一样,把孙尚香死死拖回后堂。
“你这死丫头,平日里跟着你大哥舞刀弄枪也就罢了!”吴国太急得直拍大腿,“现在咱们是阶下囚,你还敢去惹那些徐州兵?嫌咱们孙家死得不够快吗!”
孙尚香身子一扭,泥鳅似的从母亲手里溜了出来。
她把木棍往青砖上一顿,小脸满是不服气。
“母亲,咱们江东那么多水军,怎么就被人家给关起来了?”
孙尚香挥舞着手里的弹弓,大声抗议。
“我听后厨的嬷嬷说,大乔小乔两位嫂嫂,都被徐州那个皇帝给抢走了!连我大哥都被气得在院子里撞墙!”
吴国太听到“徐州皇帝”几个字,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她赶紧伸手死死捂住孙尚香的嘴,惊恐地四下张望。
“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敢乱说!那位徐州天子,那是天上的活神仙下凡!”
吴国太咽了口唾沫,眼里全是挥之不去的敬畏。
“你大哥那般威风,连人家的面都没见着,水军就被烧成了灰。江东四大家族,人家几张轻飘飘的白纸就给收服了。”
吴国太摸着女儿的脑袋,眼泪又下来了。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哪是咱们凡人能惹得起的!”
孙尚香扒拉开母亲的手,大眼睛滴溜溜直转,根本没把这话听进去。
“他真有那么厉害?长着三头六臂不成?”
“何止是厉害!”
旁边伺候的老管家凑了上来。他四下看了看,压着嗓子开始疯狂添油加醋。
“老奴听外头采买的军头说,那徐州天子身高八尺,面如冠玉。随便念一句诗,就能让天下的才女哭着喊着倒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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