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指着徐州的方向破口大骂,却没注意到,后堂的珠帘后,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那份报纸。
曹操的怒吼声还在大堂里回荡。他猛地一甩袖子,将那份撕成两半的《大汉早报》狠狠砸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一帮战战兢兢的许都大臣也跟着脚底抹油,作鸟兽散。
大堂内瞬间空无一人。
珠帘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伏寿皇后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她那双保养得宜的玉手,此刻控制不住地直打哆嗦。
她蹲下身子,飞快地将地上那两片皱巴巴的报纸捡起来。
指尖刚一触碰到那带着墨香的粗糙纸张,就像是摸到了一块滚烫的火炭。
她赶紧将报纸卷成一团,死死塞进宽大的宫装袖口里。做贼心虚般地左右看了一眼,贴着红漆柱子,一路小跑溜回了软禁他们的冷宫。
刚推开冷宫那扇漏风的破木门。
一股混合着馊味和尿骚味的恶臭,直勾勾地冲进伏寿的鼻腔。
“谁!是不是曹阿瞒派人来赐毒酒了!”
墙角的一堆破棉被里,猛地钻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大汉真龙天子刘协,光着脚丫子,连滚带爬地缩到床榻底下。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伏寿看着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大汉天下的最高统治者。
她眼角抽搐了一下,胸腔里翻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心感。
“陛下,曹司空已经走了,没人来赐毒酒。”伏寿声音发涩,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听到是皇后的声音,刘协才敢把脑袋从床底探出来。
他那张蜡黄的脸上糊满了鼻涕和眼泪,哪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仪?活脱脱一个在街头被人打怕了的流浪汉。
“走了?他没拔剑?”
刘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只哈巴狗一样爬出来,一把抱住伏寿的裙摆。
“皇后,你刚才在前头听见什么没有?曹贼是不是真要杀朕?徐州那个冒牌货又干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了?”
刘协仰起头,双手死死攥着伏寿的衣服,指甲都掐进了她的肉里。
“朕受不了了!这许都就是个活地狱!皇后,你长得美,你改天去求求曹司空。你就算脱了衣服去求他,只要能保住朕这条命,让朕去徐州倒夜香都行啊!”
这番话一出。
冷宫里死寂一片,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伏寿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涕泪横流的男人。
让她去脱衣服求曹操?就为了保全他这条狗命?
这就是高祖血脉?这就是她伏寿哪怕搭上九族性命,也要死死效忠的真命天子?!
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伏寿突然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脚踹在刘协的肩膀上。
“滚开!”
刘协被踹得往后一翻,摔在散发着霉味的草席上,满脸错愕地看着平时温顺的皇后。
伏寿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大步走到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桌案前,猛地从袖子里抽出那份撕成两半的《大汉早报》。
她将两半报纸拼在一起,借着微弱的烛光,死死盯着头版上那行加粗的黑色铅字。
《热烈庆祝大汉第一届女子恩科圆满落幕,三百才女踏入朝堂!》
伏寿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胸膛剧烈起伏。
她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徐州那位天子,力排众议,顶着全天下老学究的唾骂,硬生生砸开了朝堂的大门!
他让吕布的女儿提着方天画戟,砸碎了考场门前的石狮子,给天下女子撑腰护航!
他让那三百个出身寒微、甚至背负着流言蜚语的女子,穿上了大汉的青色官服,堂堂正正地坐在六部衙门里处理国家大事!
“好胆魄……好霸气……”
伏寿的眼眶瞬间红了,眼底烧起一团足以燎原的狂热之火。
她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抱着肩膀喊疼的刘协。两相对比,残酷得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坚持了半辈子的信仰上。
什么是帝王?
刘协遇到危险,只会让自己的女人去脱衣服求饶。
可徐州那位呢?
面对天下人的非议,他亲自给女人披上战甲,赐予官服!他用自己那不可一世的帝王手腕,把千百年来压在女人头顶的男权纲常,劈了个粉碎!
伏寿的脑海里,开始疯狂推演刘涣的这一步大棋。
“外界都说他好色,说他把江东双娇和蔡文姬接进后宫,是为了满足私欲。”
伏寿手指拂过报纸上的铅字,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笑。
“蠢货!曹孟德和天下诸侯都是瞎了眼的蠢货!”
伏寿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哪里是好色?这分明是陛下在为天下女子立命!”
“他把那些才貌双全的女子接入后宫,根本不是为了淫乐。他是在用自己的皇权做盾牌,把这些乱世中身不由己的女子保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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