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看着空空如也的绣床,傻眼了:“人呢?我那么大一个梦中情娘去哪了?!”
秋风顺着被踹破的房门倒灌进来,卷起满地的灰尘。
呛人的土腥味直冲鼻腔,曹丕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他不死心。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猪,在这间空荡荡的闺房里来回乱窜。
一把拉开靠墙的红木衣柜,里面连根布丝都没剩下。再推开梳妆台的抽屉,比狗舔过的盘子还要干净。别说金银首饰,连平时姑娘家用的木梳子、头绳,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绝对不是乱兵抢劫能干出来的活儿!
乱兵抢劫只抢细软,哪有连恭桶和脸盆都一块儿打包带走的?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的搬家啊!
“哐当!”
曹丕一脚踢在光秃秃的拔步床床腿上。
反震的力道疼得他抱着脚趾头原地直跳,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眼白。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他为了这出英雄救美的大戏,可是连亲爹逃命的队伍都脱离了!冒着被徐州军抓去砍头的风险,一路像只地沟老鼠一样摸回邺城。
他连开场白都排练了一百多遍。
结果台子搭好了,观众就位了,女主角竟然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就在曹丕急得要在屋里放火的时候。
“咯吱……”
闺房外头的回廊角落里,传来一声极为细微的木板摩擦声。
“谁在那儿!滚出来!”
曹丕猛地转过身,一把捡起地上的短剑,像头护食的饿狼般扑了过去。
他一把踹开回廊拐角堆放杂物的破木门。
杂物堆里,一个穿着灰布直裰、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抱着脑袋瑟瑟发抖。老头怀里还死死护着半袋子发霉的糙米。
“别杀老奴!老奴就是个看院子的扫地杂役,身上真没钱了啊!”
老仆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把青砖磕得砰砰作响。
曹丕哪管这些。
他一把揪住老仆的衣领,硬生生将这干瘪的老头从杂物堆里提溜了出来。
“我问你!甄家的人呢!甄宓去哪了!”
曹丕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全喷在老仆布满皱纹的脸上。
“是不是袁尚那个畜生把她强行带走了?还是袁谭把她抢去了平原?快说!不说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老仆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拼命拍打着曹丕的胳膊。
“咳咳……公子饶命……没、没被抢走啊!”
老仆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风箱。
“几个月前,袁公发了话,要强行让小姐和二公子完婚。迎亲的花轿天不亮就堵在了大门口,咱们甄家上下一百多口人都吓得不敢出声。”
曹丕心头猛地一跳,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泛白。
“然后呢?她被逼着上花轿了?”
“没上啊!”
老仆连连摇头,浑浊的老眼里竟然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狂热与震撼。
“小姐当天夜里就把那身价值千金的蜀锦嫁衣扔进炭盆里烧了!她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连个丫鬟都没带,直接从后花园的狗洞钻了出去!”
曹丕整个人僵住了。
他大张着嘴,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道天雷同时炸响。
堂堂河北第一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绝代佳人。为了拒婚,竟然连夜去钻狗洞?
“她……她逃去哪了?”曹丕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老仆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了曹丕一眼。
“去……去徐州了。”
轰!
曹丕倒退半步,短剑“当啷”一声砸在脚边。
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停滞了。
“徐州?”曹丕一把薅住自己的头发,厉声嘶吼,“她去徐州干什么!那地方兵荒马乱,她一个弱女子跑去那里送死吗!”
“哪里是去送死哟。”
老仆一听这话,反而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艳羡。
“公子有所不知。小姐跑,全是因为徐州那位天子的一封信啊!”
“信?什么信!”
曹丕冲上前,死死抓住老仆的肩膀疯狂摇晃。
“就是那封惹得大公子和三公子当街拔刀火拼的‘桃花信’啊!”
老仆拍着大腿,把邺城市井间早就传疯了的八卦,绘声绘色地倒了出来。
“徐州那位天子,真乃神人也!他身在千里之外的下邳,连面都没露。只凭着一封写满情话的白绢,就挑拨得袁家两位公子骨肉相残,杀得邺城血流成河!”
老仆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敬畏。
“小姐说,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窝囊废,遇到事只会拿女人当筹码。只有徐州那位陛下,敢为了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把整个河北的几十万大军当猴耍!”
老仆越说越激动,仿佛亲眼见证了什么可歌可泣的绝世绝恋。
“小姐走的那天晚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大汉早报》。她说,若要嫁人,自当嫁这种气吞山河、能替女人把天捅个窟窿的盖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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