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抗突然举荐温大雅,李建成心中毫无意外。自元日流言漫天发酵,他便早已将此事记在心底,清楚这是有人刻意布下的搅局之棋。
李建成眸光微侧,淡淡扫向队列中的大理寺卿郑善果。一眼示意,心领神会。郑善果当即跨步出列,朗声辩驳,字字针对温大雅。
此刻朝堂局势一目了然:李纲身后,是底蕴雄厚、文武云集的东宫派系;而被窦抗临时推出来的温大雅,看似有关陇发声,实则孤身一人、无根无凭,不过是一枚被临时利用的假棋子。
东宫群臣接连出列诘问、轮番发难,声势滔天,呈一面倒的压制之势。温大雅立于殿中,进退维谷、百口莫辩。短短片刻,便彻底撑不住满朝攻势。他心底透亮,彻彻底底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不知何方高人操盘,无端将自己架在相位风口,沦为制衡东宫的诱饵、搅动朝局的炮灰。中枢相位,从来不是德望资历足够便可就任。
每一位相国立身政事堂,背后必然绑定一方门阀势力、一派朝堂利益。他此番毫无铺垫、无人真心扶持,仓促入局,注定是竹篮打水,徒惹一身非议。
万般无奈之下,温大雅躬身拱手,姿态恳切,主动退让:
“陛下,臣才疏学浅、不堪重任,不足以居中枢相位、辅理国政,恳请陛下另择大贤,以安朝局。”
主动请辞,是他唯一的自保之路。看着温大雅识趣退场,李建成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
搅局者已然出局,朝堂再无掣肘。如今相位人选只剩李纲一人,父皇纵使心存制衡,眼下局面,也只能顺势应允。满朝文武皆以为大局将定、尘埃落定之际。
“陛下,老臣以为,黄门侍郎陈叔达,可补相位空缺。”
苍老沉稳的声音响起,瞬间打破殿中平衡。说话之人,正是当朝首勋、李渊最亲信近臣裴寂。闻言,立于班末的李智云心中了然。
果然,父皇心底真正属意的人选,从来都是陈叔达。这其中未必没有安抚之意,毕竟李元吉干的那种烂事,李渊得给他擦屁股。
他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李世民的城府手段。一盘棋布得天衣无缝,借流言搅局、借太子除饵、借圣心定局,悄无声息便将自己的人推至相位候选,顺水推舟、不沾因果,实在厉害。
李建成脸色骤然沉冷,眉宇间怒意翻涌,狠狠瞥了裴寂一眼。无需多言,他即刻暗中示意身侧的刘文静。
裴寂与刘文静,本就是朝堂尽人皆知的死对头、宿世冤家。此刻政见相悖、人选对立,两大重臣当即在武德殿上公然交锋、当庭激辩。
二人各执一词,从历年履历、晋阳元从功劳、开国辅政实绩,再到理政能力、品性声望,纵横对比、层层辩驳。
言辞锋利如刃、句句针锋相对,引经据典、条理缜密,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殿中百官静静旁观,无人敢插一言。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李智云静静听着二人论战,心中大开眼界。这等顶级朝堂嘴炮博弈,字字藏权谋、句句含利害,才是真正的朝堂交锋。
两人争辩足足一炷香时分,依旧僵持不下、难分胜负。满朝议论不休,局势彻底僵持。李渊见状,适时出声沉声叫停论战。
他目光落向李建成,淡淡发问:“太子以为,二人孰优孰劣?”
李建成无需遮掩,坦然躬身应答,语气笃定:“父皇,儿臣以为李纲最为合适。”
事到如今,朝野皆知李纲为东宫嫡系,再故作避嫌、假意退让,只会弄巧成拙、显得虚伪,反倒失了储君气度。坦荡举荐,方是正理。
李渊眸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一众皇子身上。百官态度已然泾渭分明、派系割裂,无需再多问询。他今日,只想听听自家儿子的立场。
“秦王,你怎么看?”
李世民从容出列,温润含笑、姿态谦和,滴水不漏作答:
“儿臣无异议。只要新晋相国能尽心辅佐陛下、安定社稷、造福万民,儿臣便由衷赞同。”
不偏不倚、置身事外,既不得罪东宫,也不违逆圣心,圆滑至极。
话音刚落,齐王李元吉立刻抢步出列,朗声附和:“儿臣以为李纲最是合适!李尚书性情耿直、品行端方,定能尽心辅政,辅佐父皇治理天下!”
摆明车马,站队太子。李渊微微颔首,随即目光一转,看向始终默然伫立的李智云:
“楚王全程未发一言,想来心中自有考量,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李智云心底暗自苦笑。他只想安静划水、中立旁观,奈何帝王目光,无处可躲。
当即躬身拱手,态度恭谨,言语四平八稳、全无偏颇:
“父皇,温侍郎是晋阳首义元从,随陛下潜邸起兵,劳苦功高;陈侍郎献绛郡归唐,开国有功、勤勉务实;李尚书历仕两朝、德高望重、朝野信服。三人论功劳、论资历、论品行,皆是当世贤臣,难分高下,儿臣愚钝,实在无从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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