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云目光远眺魏州方向,神色笃定,缓缓出声定调:“宇文化及经李密重创,主力尽溃、元气大损,早已是残烛之寇,不足以成我大唐心腹之患。河北全境,真正需要我们日夜戒备、谨慎提防的,唯有窦建德一人。”
崔民干闻言微微蹙眉,依旧秉持稳重守成之心,低声进言:“殿下所言极是,但宇文化及手握前隋骁果旧部,皆是久历战阵的精锐老兵,底蕴尚在,终究不可全然松懈轻视。”
“侍郎顾虑周全,并无不妥。”李智云微微颔首,耐心拆解局势,“只是江都、瓦岗两场恶战,李密与宇文化及两败俱伤、彼此耗空。宇文化及惨败逃窜,麾下骁果精锐折损大半、军心涣散,早已不复当年护驾禁军之威,只剩空壳声势。”
“臣自然知晓此理。”崔民干轻叹一声,面露无奈,“奈何我三万唐军重兵驻守相州,身负守土重责,受战局牵制,分毫不敢擅动,只能被动驻守,无法主动试探剿敌,终究束手束脚。”
李智云心中暗笑,崔民干果然是谨小慎微、稳中求安的文臣性子。
他随即从容宽慰:“我军忌惮魏州残敌,可困守孤城的宇文化及,何尝不畏惧我大唐边防重兵?双方彼此牵制、互相忌惮,眼下自无大战爆发。”
“贤侄这番剖析,通透彻底,一语道破局中要害!”
一道豪迈爽朗的笑声骤然自前方传来,打断二人对话。
十余亲卫簇拥着一身戎甲的李神通大步而来,身姿英武,气度凛然,正是镇守相州的淮安郡王。
“侄儿见过皇叔。”李智云躬身行礼。
“自家叔侄,何须多礼!”李神通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扶起,满面笑意,“今早营中喜鹊绕檐啼鸣不止,我还道有何喜事,原来竟是我家智云远道赴援,真是天降佳音!”
李智云无奈浅笑:“皇叔太过抬爱了。”
久别重逢,李神通心情大好,揽住他的肩头,豪气勃发:“你千里奔波押运粮草,安定河北军心,劳苦功高!今日叔侄相聚,军中俗规暂且放宽,务必痛饮几杯,不醉不归!”
“还望皇叔见谅。”李智云微微侧身避让,态度恭顺却无比坚定,“父皇严令,军营重地禁酒肃纪,军纪如山,侄儿不敢有半分违逆。”
“嗨!你这孩子未免太过拘谨刻板!”李神通满不在意地摆手笑道,“此处是相州前线,距长安千里之遥,圣人远在中枢,岂能知晓些许小节?无妨,今日叔侄私聚,不算违律。”
“君法军纪,无分远近。”李智云端守本分,一副恪守规矩的端正模样,“父皇法度在上,侄儿不敢轻越雷池。”
见他态度坚决、分毫不让,李神通顿时没了兴致,无奈松开手臂,哭笑不得:“罢了罢了,真是个实心规矩人。”
众人并肩而行,缓步返回安阳主营,沿途闲谈河北当下战局。
眼下全境看似风平浪静、无有兵戈,实则暗流潜伏、各自蓄力。宇文化及龟缩魏州,闭门休兵养卒,一心收拢残部、恢复元气,丝毫不敢主动寻衅。窦建德亦是按兵不动、静默蛰伏,默默深耕属地、积蓄实力,两大割据势力皆在观望对峙。
聊罢军政大局,叔侄二人熟络闲谈,自然而然说起了二人合营的香皂生意。
提及此事,李神通忍不住唏嘘感慨,眉宇间满是无奈:“说起来,你我合伙的皂业,如今在河北、山东地界实在难做。”
这两处中原腹地,连年战火纷飞、杀伐不休,各路诸侯割据对峙、反复拉锯,城池屡易其主,州县残破不堪,土地荒芜、流民遍地,当真赤地千里、民生凋敝。
乱世之中,商贾最难立足。关卡林立、盗匪横行,商路时时断绝,百姓苟活尚且艰难,非刚需之物自然销路滞涩,生意时好时坏、极不稳定。
李神通摇头轻叹,道出数月盈亏:“自此前铺开河北商路至今,辗转数月,战乱不断、商路受阻,几番波折折腾,拢共算下来,仅仅盈利五万贯。”
五万贯看似不菲,可对比关中腹地商贾畅通、日进斗金的盛况,再算上沿途转运、人工损耗、关卡打点的成本,叠加乱世经商的百般风险,这点利润实属微薄。
李智云闻声了然点头,心中通透。
乱世求财,本就是逆势而行。山河破碎、百业凋零,战火遮蔽四海商路,能在遍地狼烟的河北大地稳住生意、保本微利,已是实属不易。
“已然足矣。”李智云轻声开口宽慰,“如今四方未定、战乱连绵,能保住商路不断、基业不垮,尚有盈余进账,便是万幸。待日后大唐平定河北、肃清割据,天下安定、商旅复通,这桩生意自然能蒸蒸日上。”
李神通闻言颔首,心中郁结稍散。
乱世纷争,比起细碎财利,能稳住防线、平定战乱、安抚百姓,才是真正的千秋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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