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放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湿漉漉的村子照得亮堂堂的。院子的泥地变得泥泞不堪，屋檐还在滴着水，整个村子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村里的大喇叭响了起来，村长的声音从中传出——通知各家各户到村头集合，统计受灾情况，组织人手去后山清理滑坡。
李毅跟着王鹏和王鹏妈妈一起去了村头。人不少，老人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年轻人拿着铁锹和绳索，准备上山。有人已经去后山看过回来了，带了第一个消息。
冲开了好多座老坟。棺材都露出来了，有的被冲到沟里去了。
村里人都围过去问情况。
几座？
七八座吧。都不成样子了，棺材板朽得厉害。
人骨有没有散出来？
那肯定有啊，老坟嘛，都多少年了。哎，得收拾收拾。
李毅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那些讨论，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在诡异科的课上听说过一件事——葬在特殊地势里的尸体，如果被外力扰动，有可能触发残留的，催生出最低级的诡异。煞级以下，但也不是没有危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村长，那些棺材......咱们怎么处理？
先清理出来，看有没有棺椁完整的，找个地方重新埋了。散了的骨头就收起来，统一安葬。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男人，说话做事很老练，这种事以前也遇到过，山洪冲开老坟，又不是头一回了。别怕，有规矩，有章法。
李毅点了点头，但心里的那股预感没有消下去。他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滑坡的泥痕像一道巨大的疤痕，从山坡中段一直拉到山脚。在那些裸露的泥土和碎石之间，隐约能看到几块深褐色的东西。
棺材板。
阳光洒在滑坡的泥痕上，把裸露的黄土照得刺眼。远处，几个村民已经扛着铁锹上山了，他们的身影在斜坡上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村里的信号塔是在第二天下午倒的。
准确地说，是山洪把塔基周围的土掏空了，整座铁塔歪歪扭扭地栽倒在半坡上，像一根折断的旗杆。村长带人去看了，回来说塔身没有大问题，但基站设备泡了水，等镇上派人来修，至少得两三天。
手机没信号了？王鹏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屏幕，又举到头顶摇了摇，一格信号都没有，我这手机才买不到一年呢，这就成砖头了？
李毅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没有信号，没有网络，连紧急呼叫都显示仅限紧急通话——但那个到底能不能打通，谁也说不准。
挺好的。李毅把手机揣回兜里，不用看微信了。
你这是典型的自我安慰。
那就当是。今晚你给我讲故事，别玩手机。
王鹏白了他一眼，没再纠结。
当天晚上，村子里格外安静。没有电，没有信号，各家各户早早就点了蜡烛和煤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缝里漏出来，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微弱。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后山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什么东西滚落的响动——可能是松动的土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李毅坐在客房的床沿上，闭着眼睛，按照课上学的方法，将意念沉入大脑深处。那盏还在，比最初练习的时候亮了一些，跳动的节奏也更稳定。他能感觉到它在呼吸，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像是某个沉睡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的修炼比要安静得多，也更消耗精神力。他练了大概半小时，感觉太阳穴微微发胀，便停了下来，睁开眼，看到王鹏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旧杂志。
没电真的好无聊。王鹏叹气，以前在家有电视，现在连电视都看不了。
要不你给我讲讲你们村的事？
王鹏想了想：有啥好讲的，就是一个普通村子。后山那些老坟倒是有点故事——老人们说那一片是民国时候瘟疫埋的人，死了一大片，都埋那儿了。后来没人管，就成了乱葬岗。我小时候都不敢一个人上山，怕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
你见过吗？
没见过。王鹏摇头，但村里有人见过。王二麻子，就村东头那个老头，年轻时候上山砍柴，说看到过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坐在坟头上梳头。他吓得扔了柴刀就跑，回来病了一个月。
李毅沉默了片刻。这个故事听起来很老套，但每一个老套的故事背后，可能都有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
那王二麻子现在还住村里？
在啊，明天带你去看他。老头精神着呢，就是有点疯疯癫癫的。王鹏打了个哈欠，困了，睡吧。
两人熄了灯，躺下。窗外传来阵阵虫鸣和远处山涧的水声，雨后的夜晚湿润而清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李毅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白天的事——那个被冲开的老坟，那些露出来的棺材板，还有村里人说的七八座。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最后他还是闭上了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李毅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鹏子！鹏子！出事了！
王鹏妈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紧张。李毅猛地坐起来，看到王鹏也醒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跳下床穿衣服。
推开门，王鹏妈妈站在院子里，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她指了指村东头的方向，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李二狗......李二狗死了。
李毅愣了半秒：
李二狗。就是村东头那个，平时游手好闲的那个。王鹏的脸色也变了，他怎么会死？
王鹏妈妈攥着围裙的边角，语速又快又碎：今天早上他邻居老周去借东西，喊了半天没人应，推开门——她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画面噎住了，推开门就看见他趴在桌子前面，眼睛瞪着......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毅和王鹏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念头——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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