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有一个值班室。车在门口停下，方老师摇下车窗，对值班室里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头亮了一下证件。老头探出头看了看车里的几个人，什么也没问，按下了门禁开关。铁门缓缓拉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车开进院区，在一栋楼前停下。
住院部大楼门口的空地上铺着地砖，砖缝里长着杂草，被初冬的霜冻得发黄发干。大门是那种老式的对开玻璃门，其中一扇用木楔子卡住了，半开着。
方老师下了车，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那栋楼，然后转身看着他们。
任务分工按年级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依次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大一新生的任务——仪器测量、外围警戒、信息记录和沟通协调。你们不动手处理，只负责提供数据和保持通讯。
他看向林薇和李毅：你跟林薇两个人，负责楼道西段所有管道井的现场探测。设备在车后备箱里，有便携诡场探测仪、声音采集器、温度记录仪。每层楼的管道井都要测一遍，数据记下来，拉个表给我。发现任何异常数据，立刻上报。
李毅点头。林薇也点了头。
方老师转向陈远和赵冬青：大二你们两个，在走廊和病房区做环境巡检。用目视和基础感应排查，看有没有肉眼可见的痕迹或者异常残留。如果有明显线索，记录位置，不要自己处理。
陈远和赵冬青应了一声。
最后他看向韩野。大三的那个高个男生一直没说话，但方老师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韩野跟我上楼，走一遍管道井的位置。如果有确认存在的东西，我们判断等级和类型。大一的提供数据支撑，大二的辅助我完成收容流程。
韩野点了点头，从副驾驶上下来，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笃定。
后备箱里有设备。方老师抬了抬下巴，拿了装备就进去。外面冷，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李毅走到车尾，掀开后备箱盖。里面放着两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一个里面装着一台巴掌大的诡场探测仪，屏幕和按键排布整齐，旁边插着一根细长的天线。另一个箱子里是声音采集器和温度记录仪，都是小型设备，拿在手里不重。旁边还挂着几副对讲机，黑色的，耳麦挂在侧面。
他把探测仪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电量，确认满格。林薇走过来，拿起了声音采集器和温度记录仪，把对讲机别在腰带上。
走了。她说了一句，往住院部大门走去。
李毅跟在她身后，一手提着探测仪，一手按了按外套内袋里那团棉布包裹的绣花鞋。绸面的温度隔着棉布也能感觉到，依然温温的，像揣着一小块暖石。
住院部一楼的大厅很安静。挂号窗口关着，地面铺着那种老式的菱形防滑地砖，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旧地毯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楼道西段的入口在走廊尽头。李毅和林薇走过去的时候，鞋底踏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楼道口有一扇防火门，半开着，门后是一段向上的楼梯，墙面刷着淡绿色的墙裙，墙裙以上的部分已经发黄发灰。
方老师和韩野已经上楼了，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处。陈远和赵冬青在走廊里拉着一根卷尺，正在测量走廊两侧墙壁的间距，偶尔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一笔。
李毅站在防火门前，抬头看了看楼道上方。楼梯间的日光灯有几盏不亮了，光线不均匀，台阶上有几级特别暗，像是灯光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先从三楼开始。林薇说了一句，已经上了几级台阶。
李毅提着探测仪跟上去。他的脚步声和林薇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交错回响，一轻一重，一前一后。
三楼到了。防火门推开，是一条和一楼几乎一模一样的走廊。地面是同样的菱形地砖，墙面是淡绿色的墙裙。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关着，门上的小窗透着暗淡的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病床的轮廓。走廊尽头有一个转角，转弯处有一扇铁皮门，门上贴着管道井三个字，褪色的红漆。
林薇走过去，在铁皮门前停下。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门缝和地面，又侧着头听了一会儿。
李毅把探测仪举起来，对着门的方向。屏幕上显示的数值一直在跳动——基础环境读数，温度、湿度、微小震动，都在正常范围内浮动。他又把模式切换到诡场检测档，屏幕上的数字稳在了零点几的区间，没有明显波动。
暂时没有异常。他说。
声音采集器呢？
李毅从背包里拿出声音采集器，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正面有几个收音孔，侧面有一个录音按钮。他把它放在管道井门边的地面上，按下了开始录音。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从那个铁皮门后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金属管道内壁上轻轻碰了一下的声响。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专门在听，根本注意不到。
林薇的手电筒光在铁皮门缝上晃了一下。
听到了。她说。
李毅也听到了。他蹲下来，看着那只声音采集器屏幕上的波形图——一个细小的尖峰在平稳的底线上跳了一下，然后恢复平直。
刚才那个声音的波形。他说，很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主动触发出来的。
林薇没有接话，但她蹲在铁皮门前，侧着头又听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转过头看向走廊的方向。她的话很短，语气依然平静，但李毅注意到她握着采集器的手指稍微用力了一些：记录数据。我去叫方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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