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埋的?都糊了!”
“你方才只顾说许家媳妇,哪里还记得花生?”
姚婆子嘴上埋怨,手上却没闲着,她将焦黑的花生壳扒开,挑出里头尚能吃的仁,吹去灰屑,自己吃了一粒,剩下的顺手塞给禾娘。
禾娘接过来,花生仁还带着热气,入口先有一点烤焦的苦,嚼开后却又香又酥。
她听着众人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原本冻僵的手脚也渐渐暖和起来。
雪天无事,巷子里的光阴像也走得慢了。
可还没等众人把那几捧花生吃完,小五便满头是雪地从刘家跑来。
“禾娘姐姐,我爷爷的腿疼得下不了地,我奶奶一个人在灶房里,又要磨浆,又要看锅,方才险些把豆浆煮糊了。”
禾娘闻言,立刻站起身。
“老伯昨夜还好好的,怎么忽然疼成这样?”
“半夜便疼了,他怕我奶奶担心,一直忍着没说,早晨下床时才摔了一跤。”
禾娘顾不得再烤火,回屋取了围巾,便往刘家去。
孙三在后头喊道:“你今日不出摊了?”
“本来就出不得,街上的雪还没人扫,车也推不动。”
“那你走慢些,别把自己也摔了。”
话音才落,禾娘脚下便是一滑。
她慌忙扶住墙,才没有跌进路边的雪堆里,回头一看,火盆旁几个人都在瞧她,不由脸上一热。
姚婆子道:“小丫头嘴上倒利落,脚底下连路都走不稳。”
孙三已经起身拍了拍衣摆。
“我同你去。省得一会儿刘家有两个人下不了地。”
禾娘想说不用,可看了看巷中没过脚面的积雪,到底没有逞强。
刘老伯坐在床边,右膝裹着一层又一层旧布,疼得脸色发白,嘴上仍道:“不过是老毛病,歇两日便好,你们不必围着我转。”
刘婆婆端来一碗热姜汤,听见这话便红了眼圈。
“歇两日?今日订出去的豆腐怎么办?豆浆都磨好了,总不能倒进沟里。”
“叫小五送。”
“小五才多大?雪又这样厚,他一个人推得动车?”
刘老伯被问得无话可说,只得皱着眉头去端姜汤。
禾娘蹲下看了看他包住膝盖的旧布,她不懂医术,也不敢胡乱碰,只问道:“可请大夫看过?”
“每年冬日都疼,看也是那些话,无非叫我少受寒、多歇息,抓一副药便要几十文,喝了也不能断根。”
刘婆婆叹道:“我已经叫小五去请街东的赵大夫了,先来瞧一眼,若只是旧疾,也好放心。”
禾娘这才起身去了灶房。
石磨旁放着一桶浸得发白的豆子,锅里的豆浆已经煮开了一回,雪白浆液沿着锅沿结了一圈薄皮,屋里满是温润的豆香。
她平日常来刘家帮忙,对这些活计并不陌生。
她先拿长勺搅了搅豆浆,又把灶下的火压小,免得锅底焦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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