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把灶灰拢好,小声说:“尝菜时吃了不少。”
“尝菜算什么吃饭?去,锅里还有半碗汤,泡个炊饼吃净,开铺以后要忙的日子还多,你若先饿倒了,叫谁替你掌勺?”
程氏说着,又给禾娘碗里夹了不少肉。
禾娘忙拦着,去拿了只炊饼掰进汤里。
肉汤已经不烫,炊饼泡软后吸足了咸鲜味,她坐在灶棚的小凳上,一口一口就着酱焖肉吃,阿圆趴在她脚边嚼鸡肝,吃得直吧唧嘴。
这顿肉花的钱不少,有些账不记在账册上,禾娘知道便成。
准备开业的空当,她也没闲着,往周围转。
米面粮油哪家便宜,哪家给的分量足,哪家嘴上应得痛快,秤杆却总往上翘一点,她都得看。还有菜市早晚的价差,豆腐什么时候出锅,河鲜几点到埠头。
这些不能只问一回,问一回,人家都说自家的最好。
她脸嫩,问题又多,有些伙计见她问了半日也没掏钱,便拿抹布挥她。
“一升面差不了一两文,你来来回回问八遍,鞋底磨掉的都不止这个数。到底买不买?”
禾娘往后躲了一步,免得抹布扫到脸上:“今日还不买,我往后一月要用几十斗,差一文便不只是一文了。你家若肯送,我也省了鞋底,咱们两边都好。”
伙计还想撵,柜后的掌柜已经抬起头:“几十斗?哪家新开的铺子?”
“十字街原先周记米面那处,招牌刚挂上。”
“哦,周家的铺面。”掌柜拨开算盘珠,问她,“做什么吃食?”
“先卖些卤味,过些日子再上馄饨、蒸糕,白面和中等面都要用。”
掌柜这才认真报了价:“上白面五十文一斗,中等的四十二文,十斗起送,现钱结,不赊账。若只买一斗半斗,自己来扛。”
“白面和中等面混着凑足十斗,也送么?”
“送,装面的布袋另押二十文,袋子还回来,钱便退你,若沾了油、破了洞,那就不退。”
“受潮结块的面,我也不要。”
伙计在旁边哼道:“还没买呢,先把丑话说了十句。”
禾娘拿笔把价钱记下,冲他笑了笑:“这会儿说清楚,往后我便不用站在你们门前闹,真要日日来买,你也不想每日同我争吧?”
伙计让她堵得翻了个白眼,掌柜倒笑了。
第二家面价低一文,送货却要另加脚钱。禾娘算下来,买十斗反而比第一家贵,第三家的面磨得细,掌柜说头三回必须现结,做熟以后才可月底清账,但送货没准日子,车有空便送,没空要等。
禾娘最后还是选了第一家。
价钱贵一点,面干净,送货日子能说准,她如今开的是小铺,没地方囤一屋子粮。若说好初三送,拖到初五才来,她少不得关门等面,省下那一文也没用。
油更麻烦。禾娘转着问了三家,还带一小块干净的白布,沾一点油看颜色,又放到鼻下闻。
郭二叔听说以后,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抱着胳膊堵在禾娘铺门前:“我就在你隔壁开油店,你舍近求远,跑到对街闻人家的油。怎么,我这油还能吃死人?”
“您的油好,炒菜也香。”
“那你还往别家跑?”
“因为贵。”禾娘把小册翻开,指给他看,“同样是新榨的油,您每斤贵两文,我一日用得少,一月下来也不是小数。”
郭二叔斜眼看她写的东西:“谁知道他们给你的斤两足不足?对街那家去年把新油陈油倒在一个缸里卖,叫人堵着门骂了半日,你敢把鼻子伸进他家缸底闻?”
“所以我还是想从您这里拿。”
郭二叔的脸刚松下来,便听禾娘接着道:“您给我便宜一文吧,只便宜一文,我不再去别家问了。每回取多少都写账,到了日子我就给钱。”
“好话坏话都叫你一个人说了。”
“郭二叔是厚道人,才肯听我说。若换个脾气坏的,我早叫人赶出来了。”
她说这话时还带着点笑,十四岁的小脸嫩得很,郭二叔明知她在哄人,又不能真同个小姑娘计较,他嘴唇动了半晌,抬手点她。
“只便宜一文,月底一并算,逾日不给,往后全拿现钱,少一文都不成。”
“好,每次取油记两本账,您一本,我一本。到月底一对,谁也不吃亏。”
“我开多少年油店了,还用你教我记账?”
话虽这么说,郭二叔当晚便叫儿子裁了本薄账册,后来禾娘第一次取油,他还当着她的面端平油提,倒得一滴不差,生怕叫她写上“郭家少半两”。
肉案选在南街口。
蒋屠户还是那副急脾气,刀快,话也快,前几日禾娘买肉请客,两个人便拌过一回嘴。这次她是为往后做馄饨看肉,买得不多,要的却细,肥瘦得搭得匀。
大名府这边猪肉不算难得,肥肉还比瘦肉抢手,寻常人家买回去,肥的能熬油,油渣还能炒菜,一文钱恨不得吃两回。禾娘做馅也不能全用瘦肉,太柴,得添肥膘进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