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拇指在转运段铁架上敲了一记，铁架的余音在舱区里荡开。
B-03的顶灯坏了大半，转运轨旁整齐停着六具回收舱。楚休贴着墙走进来，左掌还压着那张缺页巡检图。纸上只有B-03的标记，后面的路线全被撕断。他看着那些回收舱——这地方跟停尸房似的，冷冰冰的，连个活人味儿都没有。
舱体外壳是发旧的银灰色，透明观察窗从内侧蒙着雾。
最靠近他的回收舱亮起绿灯。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舱盖下传来气阀泄压声，空气里多出一股消毒水混着旧胶皮的味道。楚休皱了皱眉，这股味道让他想起医院的地下室——也是这种消毒水味，也是这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楚休没有向深处跑，脚尖停在一条黄线外。
远程程序已经启动。
舱体外侧的显示屏跳出模糊字样，疑似039，启动生物采样。赵姓小队不在眼前，却正在通过B区的设备把他往自动采样区赶。
第一具舱门向上掀开。
里面空空荡荡，固定带却自动弹起，如同等着把人扣进去。楚休横移半步，舱侧机械臂立即追过来，采样针擦过他的衣角，钉进墙面。
第二具舱门也开了。
两条机械臂交错封住黄线后的窄道。若继续向前，他会被逼进第三具舱的采样范围；若退回入口，后方追兵很快就会合上。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追兵——是这些回收舱识别到活人后自行启动的采样程序。安全局的人只是观众，这些机械才是行刑手。
楚休盯着其中一具空舱。系统让他回收039，结果039是个空舱。他如同被耍了一样，站在这些机器中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门后留下的校验余响只剩最后一段，只能制造一次邻舱误判。他没有把手套裂缝当钥匙，也没有试图让它替自己开路。
他把右手按在空舱观察窗上。
裂缝中的残响沿着玻璃内壁散进去，像一缕被扯开的细线。舱体的采样灯先熄，再亮，空无一人的固定带上方浮出一个短暂的人形轮廓。
远程端显然把它当成了真正的039载体。
第三具回收舱的机械臂猛然折向空舱，另外两具舱体也同时转轨。楚休趁采样区错开，侧身撞进一具半开的回收舱旁，短刀划过检修盖边缘。
金属片翻起，露出下面的手动维护口。
远程端没有立刻发现他。它正在锁定空舱。
空舱的固定带自动扣紧，对着空气一圈圈收缩。舱盖落下前，内壁显示屏闪出一段历史转运记录，又立刻被远程程序压回待机页。
楚休没有追着那张闪退的页面猜。他一刀挑开维护口旁的薄板，俯身摸进线束深处，找到一台断网多年的旧终端。屏幕只剩三枚还能响应的检索键：批次、复核、转发。
他先按批次。终端吐出十七码残缺编号，039只在第三批里出现一次。后方轨道随即换向，第一声人工解锁的撞击从舱区入口传来。
楚休再按复核，把039拖进交叉栏。屏幕删去十五条不相干记录，只留下一行明确文本：第Ⅲ批次·039·材料分析复核未完成·R9待确认
这是一项被中断的复核。楚休将“未完成”与“待确认”记下，指尖转向最后的转发键。旧终端弹出线路图，R9后方没有主库地址，只有一个已经离线的旧转发节点。
廊口传来第二次撞击，随后是靴底踏上转运轨的摩擦声。楚休没有普通翻读页面，而是主动把骨语接进R9旧转发节点。节点吐回B-02方向和一枚缺角印章，灼痕同时烧深，灵魂改写再推进一格。
他拔断显示线。熄灭前，终端闪过：OLD-ROOT写入线程：等待中。039属于第Ⅲ批次，R9复核未完成，下一处核验位置在B-02。
【邻舱假响应已生效。空舱被判定为回收目标，系统郑重提醒：连空棺材都验错，建议贵单位申请专业培训。】
【骨语：72/100。主动读取R9旧转发节点，灼痕加深，灵魂改写推进一格。】
远程通讯器陡然串进一道男声：「赵骁，三号舱已锁定039，申请回收记功。」
楚休抬眼看向空舱观察窗。远端画面被舱内摄像头投在玻璃上，赵骁正把“目标确认”推送给全队，旁边两名操作员已经签了接收。楚休屈指敲了敲空玻璃。
「赵骁，你给空气绑得挺结实。记功栏别空着，写清楚，成功回收一舱消毒水。」
探头把空固定带完整回传。赵骁脸上的得意当场僵住，猛地扑向控制台，先误按公开频道，又将水杯扫翻在键盘上。「撤回！谁准你们签收的？把画面关掉！」他的声音劈了，抬手砸向舱控屏，裂纹隔着远程投影清晰可见。
【目标赵骁破防结算：108%。掉落：低阶一次性资源“末询静默片”。温馨提示：空舱不会说话，错误签收倒是很会替人致辞。】
一枚灰色薄片落进楚休掌心，权限说明只有一行：屏蔽当前旧终端最后一次查询痕迹，不影响其他设备。楚休当场将它按进转发键槽。薄片熔成黑灰，R9查询尾痕随之熄灭，资源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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