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冰凉,茶水微温。华为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
“玄明宗那边的谈判,就在昨日,尘埃落定了。”
陈墨心头一凛。这决定崂山仙城未来命运的大事,终于有了结果。
“结果……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华为逸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仙城……选择臣服。三大山主,以及城内主要的家族、商会代表,共同签署了盟约。从此,崂山仙城名义上,将作为玄明宗的附属势力存在。”
臣服。这个结果,在许多明眼人预料之中。面对一位元婴修士的威压,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能保住基业,已属不易。
“条件呢?”陈墨问。
“每年,仙城总收入的一成半,需上缴玄明宗,作为贡奉。”华为逸道,“同时,玄明宗会派遣一位金丹真人,常驻崂山,一为震慑周边,彰显玄明宗对此地的掌控;二来……也是监视。仙城卫队、税收、乃至一些重要决议,恐怕都需经过这位‘监城使’的默许,至少是知情。”
一成半的收入!这绝非小数目。崂山仙城商贸繁荣,年收入海量,这一成半抽走,意味着城内所有势力的利益都要被切去一大块,尤其是掌控税收和主要产业的几大家族。而一位常驻的金丹真人,更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从此崂山头顶,多了一位太上皇。
“另外,”华为逸放下茶杯,看向陈墨,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玄明宗要求,崂山仙城内,包括我华家、李家、刘家在内,所有拥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势力,以及一些规模较大的商会,每家需选派一名核心子弟,入玄明宗修行。”
“入宗修行?”陈墨眉头微蹙,这听起来像是恩典。
“名义上是‘入宗修行’,给予更好的培养机会,加强两方联系。”华为逸的笑容愈发苦涩,眼中带着一抹自嘲与无奈,“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质子罢了。将这些家族的未来希望,置于玄明宗门下,既是一种拉拢,更是一重无形的枷锁。人在其手,各家行事,自然要多掂量几分。”
质子!陈墨恍然。这是控制附庸势力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将各家的优秀子弟集中“培养”,实则是集中看管,确保其家族不敢轻举妄动。
“而我……”华为逸指了指自己,声音干涩,“十分‘荣幸’地,被我华家老祖,亲自指定,为此次入玄明宗的……人选之一。”
陈墨瞳孔微缩。华为逸?作为华家“质子”入玄明宗?
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华为逸虽是嫡系,但并非家族倾力培养的核心(那个位置是华为炎的),资质中品,有一定价值(嫡系身份),却又并非不可或缺到影响家族根本。用他去做这个“质子”,对华家而言,代价相对较小,又能向玄明宗显示“诚意”,确实是合适人选。只是对华为逸本人而言……
“月璃和雨馨呢?”陈墨立刻问。
“她们留在崂山。”华为逸眼中闪过痛楚与担忧,“玄明宗只要求各家选派‘核心子弟’,并未言明可携带家眷。老祖的意思,也是让我独自前往。月璃是凡人,雨馨尚在襁褓,经不起长途跋涉与陌生环境的折腾,留在华家,有家族照应,或许……更安全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她们……或许也是家族让我安分守己的……另一重保障。”
陈墨默然。将妻女留作人质,以确保“质子”在外的“忠诚”与“本分”,这是更深一层、也更残酷的控制。华为逸此去,名为“入宗修行”,实则是身陷囹圄,前途未卜,还要时刻牵挂家中妻女。
“何时出发?去多久?”陈墨问。
“盟约签订后半月内,各家人选需抵达玄明宗山门。至于去多久……”华为逸摇头,“未曾明言。或许数年,或许十数年,甚至……待到玄明宗认为崂山足够‘安稳’,或者找到替换人选为止。”
前途渺茫,归期不定。这无异于一场漫长的软禁。
“华兄……”陈墨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成为质子,意味着失去自由,身处陌生且可能充满监视与排挤的环境,修炼资源或许有,但必然伴随着重重限制与义务。这对任何有志道途的修士而言,都绝非乐事。
华为逸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里满是复杂:“陈兄,不必为我担忧。此事已成定局,老祖亲自开口,无法更改。我华为逸虽非家族栋梁,但也知大局为重。何况……”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玄明宗毕竟是元婴大宗,门中典籍、资源、乃至修炼环境,绝非崂山可比。此事是枷锁,或许……也未尝不是一番机缘。至少,能跳出崂山这方池塘,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他能如此想,已属难得。陈墨点头:“华兄能如此豁达,最好不过。只是此去,务必万事小心。”
“我晓得。”华为逸点头,随即,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墨,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陈兄,我今日找你,除了告知此事,更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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