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我攥着摩托车把手的手已经冻得发麻。野钓了一整夜,鱼护里只有几条小鲫鱼,风裹着雾往脖子里钻,像无数根细冰针在扎。来时的土路被雾蒙得看不清边,车轮压过结冰的车辙,发出 “咯吱咯吱” 的响,在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清晨,格外刺耳。
我眯着眼往前瞅,视线只能穿透五六米远的雾。就在这时,前方雾里突然冒出个黑影 —— 不是树,也不是草垛,是立着的,还在慢慢动。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捏了刹车。这荒郊野外的,除了我这钓鱼的疯子,谁会这么早出门?
黑影离我越来越近,大概十米远时,我看清了轮廓:是个人的身形,穿着件宽大的深色衣裳,胳膊垂在两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提线木偶。可我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看见他的头。
没有头。
上半身光秃秃的,本该是脖子的地方,被雾裹着,连个轮廓都没有。我浑身的汗毛 “唰” 地竖了起来,刚才还觉得冷,这会儿后背却冒起了热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村里老人常说,这荒路旁边以前是乱葬岗,冬天雾大的时候,容易撞见 “不干净的东西”。难不成…… 我真撞上了?
摩托车的发动机还在怠速,“突突” 的声音在这会儿显得特别单薄。我咬着牙,手在车座底下摸 —— 那里常年放着一把工兵铲,钓鱼时挖蚯蚓用的,铁铲头磨得发亮。我把工兵铲攥在手里,冰凉的铁柄让我稍微稳了稳神。跑是跑不了,摩托车在结冰的路上根本跑不快,与其被追着吓,不如拼一把。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一个活人,还能怕个没头的?
我推开车,脚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 —— 腿肚子已经软了。我拖着腿,一步一步朝那个无头黑影挪,工兵铲横在胸前。雾好像更浓了,把黑影裹得忽明忽暗,他还在往前走,速度没变,像是没看见我。
“你…… 你是谁?” 我开口喊,声音发颤,还带着点破音。黑影没反应,还是一步一步地走。我又往前走了两步,离他只有五米远了。这时,我突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咳嗽 ——“咳…… 咳咳……”
是人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我愣了愣,再仔细看:那件深色衣裳,是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袖口和领口都磨破了边。这衣裳…… 我好像在哪见过。
我又往前挪了挪,差不多三米远时,风突然吹开了一点雾。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 “无头” 的地方动了动 —— 有个毛茸茸的东西从军大衣的领子里探了出来,还带着点霜白。
是头发。
紧接着,一个小脑袋慢慢抬了起来,露出冻得通红的脸,鼻子下面挂着两串清鼻涕,嘴角还沾着点干了的饭粒。我手里的工兵铲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松了劲,差点瘫坐在地上。
是邻村的守村人,小名叫二柱。
二柱身高只有一米六多,比我矮大半个头,天生有点憨,爹娘走得早,村里没人管他,就成了守村人,平时靠帮人干杂活换口饭吃。他身上这件军大衣,还是去年冬天我爹淘汰给他的。
“李…… 李哥?” 二柱看见我,眼睛亮了亮,把缩在领子里的头又往外伸了伸,“你…… 你钓鱼回来了?”
我捡起工兵铲,拍了拍上面的土,嗓子里像堵着东西,好半天才说出话:“二柱,你大清早的在这儿干啥?还有,你把脑袋缩在衣服里干啥?”
二柱挠了挠头,傻笑了两声:“冷…… 军大衣领大,缩进去暖和。我…… 我去东边捡瓶子,早上没人抢。” 他说着,还指了指手里攥着的一个塑料袋,里面确实装着几个空矿泉水瓶。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雾大,二柱又把脑袋整个缩进宽大的军大衣领子里,从远处看,就像没了头。加上他走得慢,姿势又有点僵,我愣是把个活人当成了 “无头鬼”。
我又气又笑,拍了拍二柱的肩膀,他的肩膀冻得硬邦邦的。“天这么冷,捡瓶子也不差这一会儿,赶紧回家暖和暖和。” 二柱点点头,又傻笑了两声,转身慢慢往前走,走两步还回头冲我挥挥手。
我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看着二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里,后背的冷汗还没干,心里却五味杂陈。刚才那股子 “鱼死网破” 的狠劲,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可笑。我活了三十多年,平时总说自己不信鬼神,可真遇到点反常的事,还是先往 “不干净的东西” 上想,把自己吓得半死。
其实哪有那么多 “鬼怪”?大多都是自己吓自己。就像二柱缩在大衣里的脑袋,被雾一遮,就成了 “无头鬼”;就像村里老人说的乱葬岗,不过是早年间没人管的荒地,传着传着就变了味。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充满恐惧,又习惯用 “迷信” 去解释那些自己看不懂的事,久而久之,就被愚昧裹住了眼睛,连眼前的真相都看不清。
往家走的路上,雾渐渐散了,太阳慢慢爬上来,把路面的冰碴照得亮晶晶的。我想起刚才二柱冻得通红的脸,还有他手里攥着的塑料袋,心里有点发酸。以前村里有人说二柱 “晦气”,见了他都躲着走,我虽然没躲,但也没怎么跟他说话。可今天,这个被大家嫌弃的 “憨子”,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比起看不见的 “鬼怪”,心里的愚昧和偏见,才更可怕。
到家后,我把工兵铲擦干净,放回车座底下。我娘看见我,赶紧端来热粥:“咋这么晚才回来?脸咋这么白?” 我笑着把早上遇到的事跟她讲了一遍,我娘听完,也笑了:“你呀,平时还说我迷信,自己遇到事,比我还慌。”
我喝着热粥,心里暖暖的。从那以后,再遇到反常的事,我都会先停下来,多看两眼,多琢磨琢磨,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往 “鬼神” 上想。我也常常跟村里的人说,别总信那些没影的事,多看看眼前的真相,多体谅身边的人。
有时候,打破愚昧其实很简单 —— 只需要你往前多走两步,拨开眼前的 “雾”,你会发现,那些让你恐惧的 “无头影”,不过是个缩在大衣里取暖的普通人。
喜欢评论区惊悚录请大家收藏:(www.20xs.org)评论区惊悚录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