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路过大学老宿舍的西配楼,我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早被划为杂物间,唯有一楼的公共厕所还留着当年的痕迹——掉漆的木门、墙皮剥落的隔间、还有那盏总发出“滋滋”声的白炽灯。十年了,我总忘不了阿凯躺在急救室里的样子,他攥着我的手腕,嘴唇发紫地说:“那纸是红的……红的三天……”可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索命的从不是什么彩色的纸,而是藏在人心底的愚昧和被忽视的隐患。
2014年我读大二,住西配楼203宿舍。这栋楼是学校最老的建筑,墙缝里嵌着上世纪的青砖,每到阴雨天,走廊就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最让人发怵的是一楼的公共厕所,晚上十一点后就断热水,白炽灯时明时暗,隔间的木门关不严,总留着一道指宽的缝隙,夜里去上厕所,总觉得有人从缝里盯着你。宿舍流传着不少关于厕所的传闻,说有学姐曾在半夜看到隔间里飘着白影,还有人说听到过女人的哭声,但我们这群男生总不当回事,甚至拿这些传闻赌烟抽。
阿凯是我对床的室友,山东人,一米八的个子,性格大大咧咧,最喜欢拿这些鬼故事开涮。他总说:“真有鬼?我倒要看看是男鬼女鬼,能不能陪我唠唠嗑。”可谁也没料到,最先撞上“怪事”的就是他。
那是个深秋的半夜,我被阿凯的动静吵醒。他翻来覆去哼唧了半天,突然坐起来揉着肚子:“不行,吃坏肚子了,得去趟厕所。”我迷迷糊糊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带纸没?”我嘟囔着问。他摸了摸口袋,骂了句脏话:“忘球了!回来再拿,憋不住了!”说完就裹着外套,趿拉着拖鞋跑了出去。
西配楼的走廊没灯,只有应急灯在墙角投下微弱的绿光。我躺了大概十分钟,还没见阿凯回来,正想喊他,就听见门口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接着阿凯推门进来,脸色有点白,坐在床边半天没说话。“咋了?掉茅坑里了?”我笑着打趣他,却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纸片,递到我眼前。
那纸不是我们常用的卫生纸,质地粗糙,像路边发的小广告纸,正红色,边缘还参差不齐。“这啥?”我坐起来,借着手机光打量着。阿凯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刚才在厕所,没带纸,隔壁隔间递过来的。”
我一下来了精神:“哪个隔壁?厕所不就你一个人吗?”阿凯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烟灰都忘了弹:“我也不知道。当时我蹲在最里面那个隔间,正急得骂娘,就听见隔壁传来声音,特别沙哑,像老头抽烟抽多了的嗓子,说‘没纸?给你’。然后从隔间板的缝隙里,递过来三张纸,红的、绿的、黄的,各一张。”
“然后呢?”我凑近了些,宿舍里其他室友也被吵醒了,纷纷凑过来听。阿凯的烟烧到了手指,他甩了甩手,接着说:“我当时迷迷糊糊的,也没多想,就说‘谢了啊’。结果那人又说,‘红的三天,绿的五天,黄的七天,自己选’。我愣了一下,以为是哪个室友恶作剧,就随便抽了张红的,说‘谢了哥们’。可等我擦完,喊了声‘谢了啊,改天请你抽烟’,隔壁啥动静都没有了。我出去看了圈,整个厕所空无一人,所有隔间的门都开着,根本没人。”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后半夜的凉意顺着窗户缝钻进来,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是不是看错了?”室友小涛胆子小,抱着被子缩成一团,“说不定是哪个同学蹲在里面没出声,你出去的时候他刚好躲着?”阿凯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把每个隔间都扒着缝看了,里面全是空的,连脚印都没有。而且那纸……你看这质地,根本不是咱们宿舍的纸。”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睡好。阿凯把那张红纸扔在垃圾桶里,嘴里骂骂咧咧地说“肯定是哪个混蛋恶作剧”,可我分明看见他后半夜翻来覆去,好几次摸自己的胸口。第二天早上,阿凯像没事人一样去上课了,还跟我们开玩笑说“说不定是财神爷给我送寿命呢,红的三天,意思是我还有三天要走大运”。我们都跟着笑,没人把这事当真,只当是他半夜起猛了产生的幻觉。
可从那天下午开始,阿凯就有点不对劲。上课的时候,他趴在桌子上睡觉,老师喊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半天反应不过来,脸色苍白得像纸。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事,就是有点累”。晚上回宿舍,他吃了两口饭就吐了,说胃里翻江倒海,接着就躺床上睡了,连澡都没洗。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发烧,以为是他前半夜着凉了,给了他两片感冒药,他迷迷糊糊吃了就睡了。
第二天,阿凯的症状更严重了。他说胸口发闷,喘不过气,走路都打晃。我们想送他去医院,他却摆着手说“没事,过两天就好了”,还跟我们说“说不定是那红纸的事,三天期限快到了,吓唬我呢”。我们都劝他别瞎想,可他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总盯着垃圾桶里那张已经皱成一团的红纸,嘴里反复念叨“红的三天,红的三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