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4
时律熟练又小心地将蛋转移到孵化装置中，调整模式、参数，在灌注槽中灌入一整份浓缩营养补充剂。启动装置后，被处理为气态的营养补充剂充满整个孵化仓，蛋的表面充分且均匀地接触到补充剂。
“营养补充剂的消耗速度是正常孵化消耗的3.7倍。这一份坚持不了多久，预计三个小时后耗尽。”
时律查看过孵化装置的数据后，对身边观察她行动的大木博士说。
大木博士点了点头，既是在表示自己已知晓情况，也是在肯定时律的应急处理手法。
“我已经联系了乔伊小姐，请她先调出一份营养补充剂。等活动结束，你们就先带着蛋回宝可梦中心吧。”
时律对大木博士的安排没有异议。嘱咐完事情后，大木博士也看出两个小朋友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便很干脆地离开帐篷，把空间留给她们。
没错，竹兰也一同来到了后勤帐篷。虽然嘴上说是担心蛋的情况，但谁都看得出她实际上只是想跟时律单独说说话。
“……抱歉，竹兰。让你容忍我的任性。”
时律垂着眼，静静地看着孵化仓里安放的宝可梦蛋，没有回头看一直安静站在自己身后的竹兰。
被看到了——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只是，竹兰会如何看待异样的自己？
“这就是一直在呼唤你的孩子？它还好吗？”
竹兰上前几步，坐在时律身边，也一起看着孵化器里的蛋。
“现在还好。紧急处理之后，起码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可能无法孵化了。接下来通过加量的营养补充剂和精准孵化，在孵化后辅助补充能量……就能像健康的宝可梦一样成长。”
“嗯。”
竹兰听着时律讲述复杂的培育手段，只是轻轻应和，显然并没有太将内容听进心里。
时律也知道竹兰的心思不在培育宝可梦上。两人又沉默下来——一个在等待，一个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
终于，等待的人不愿再等了。无论听到什么，她都想听，即便可能会失去这个难得能和自己同频的……朋友。
“竹兰，你看到了。”
“……嗯。稳定宝可梦的生命力、治愈、森林……是常磐之力吗？”
竹兰串联所有已知的条件与信息，最终得出结论。
“不觉得奇怪吗？有这样的能力……简直就像人形……宝可梦？”
时律扯了扯嘴角。自己的力量和常磐之力相近，被误认为是常磐之力也很正常。即便是大木博士，也只推测时家的力量是一种可以稳定遗传的常磐之力。
在这个世界，人类也有特殊的能力，在极少数人身上绽放。
超能力、波导之力、超克之力、常磐之力……
其中常磐之力算是比较稳定的，大约每隔十年会出现一个拥有者。
“被常磐森林祝福的人”——拥有常磐之力的人常被人这么说。
可无论怎么说，拥有特殊力量的人，无疑都是人类中的异类，像一个混迹在人群中的怪物。
时律其实很讨厌身上的力量——在家庭因力量被人觊觎而破碎之后。它就像一切祸端的源头，将厄运死死地禁锢在时家人的血脉中。
但又无法否认，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力量，她才能治愈路卡利欧，治愈眼前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为什么要讨厌自己？常磐之力也好，怎么样都好。小律就是小律。”
竹兰转过身来，双手捧住时律的脸颊，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后，认真地说。她总算明白了从初见以来从时律身上感受到的那一抹如幽灵阴影般缠绕的气息是什么了——是自厌，一种深邃到竹兰不敢去探查的自我厌弃。
“我所看到的小律，一直都是一个温柔心软的孩子。虽然表面上冷冷的，但是很可靠、很安心，让人想要下意识地依赖……也很可爱！”
“什！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本来被竹兰这么强势地固定住视线就已经很让人难为情了，结果这个家伙……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时律的眼神一下子飘忽起来，四处乱飞就是不肯看向竹兰。热意从耳尖一路蔓延，将白皙的脸庞染成羞涩的红，且有着继续往下蔓延的趋势。
“小律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特别好，才不许乱说小律的坏话！小律自己也不可以！”
似乎还嫌不够，竹兰接着补充道。
时律一时都分辨不出，这到底是竹兰的又一次戏弄还是什么。看着对方认真到可怕的神情，时律在短暂宕机后，顶着自己都觉得是在冒烟的脸，猛地挣脱竹兰的手，往后缩了缩。
“笨，笨蛋！”
“明明小律才是那个笨蛋！”
眼见人要躲开，竹兰一把抓住某只“红番茄”的手，一边将人往自己身边拖一边说——怎么可能会让时律逃掉！
“等！放手……”
明明一直跟着路卡利欧在锻炼，可时律怎么也挣脱不开竹兰的动作——女孩的力气意外地大。她甚至被对方一把拖了回去，一头撞进女孩柔软的怀里。
冲击让两人都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但竹兰始终没有松手，甚至抱紧了时律那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身体。
“……”
“……”
一时间，两人格外默契地沉默，然后默默的角力——一个想挣脱，一个不让挣脱。
“虽然，我并不知道小律的事情。但是，小律，你真的很好。宝可梦们都很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你是大家的珍宝。所以……不要讨厌自己，好吗？”
轻柔的低语，像担心惊扰什么一样，轻轻地响起。
时律的反抗在竹兰的话语中一点点停息。她沉默地埋在女孩的颈脖处，感受着后背来自女孩生疏却也坚定的轻抚。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时律带着些自嘲地嘀咕。为什么会眷恋这样的温柔？有多久没有得到这样的温柔了？不对，她好像……一直都被大家爱着——路卡利欧、大木博士、研究所里的研究员和宝可梦们……还有竹兰。
只是她一直在躲，一直假装看不到。
“嗯。但是以后，我会有机会知道的，对吗？”
竹兰回应着，察觉衣领处有点湿润的触感。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时律。
孵化器中安放的蛋，也如同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微不可见地轻轻晃动了一下——但没有谁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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