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的回信在三天后送到了吕布手中。
信写得很简短,像是高顺这个人一样,没有一句废话。信中说:飞骑营留守一千五百人已完成整训,随时可以南下。另,丁刺史已得知洛阳局势,嘱将军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示。信的末尾,高顺加了一行小字:左贤王在狱中试图自杀,未遂,现已加派看守。
吕布看完信,将竹简凑到油灯上烧了。火苗舔着竹片,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青烟在帐篷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焦糊的苦味。他看着竹简一寸一寸地卷曲、发黑、化为灰烬,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棋。
高顺的一千五百人,加上他在洛阳的一千人,总共两千五百人。这个数字跟董卓的三万西凉军比起来,不值一提。但如果用对了地方,两千五百人可以发挥出超出数字本身的力量。关键是怎么用,什么时候用。
“校尉。”魏续掀开门帘进来,压低声音说,“董卓那边又派人来了。这次不是李儒,是个叫李肃的。”
李肃。
吕布心中一动。这个人上次在雁门关见过一面,后来就没了消息。没想到他投到了董卓门下。历史上的李肃,本来就是董卓的部将,后来被吕布说服反戈一击,参与了刺杀董卓的行动。这个人是个墙头草,哪里风大往哪倒。
“让他进来。”
李肃走进帐篷的时候,吕布差点没认出来。上次见面时他还是个军候,穿着普通的铠甲,像个账房先生。这次他换了一身华丽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武冠,走起路来昂首挺胸,派头十足。
“吕将军,别来无恙啊。”李肃笑眯眯地拱手,“在下现在忝为董相国帐下骑都尉,奉相国之命,特来给将军送个信。”
吕布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想起曹性说过的话,这个人的笑脸底下藏着东西。他不动声色地请李肃坐下,让人上茶。
“李兄请讲。”
李肃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相国大人听说将军在并州还有一个营的人马,甚是关心。相国大人说了,洛阳是京师重地,兵多将广,将军把兵马分开,两头不靠,不如全部调到洛阳来。相国大人给将军拨粮饷,拨军械,保证比并州那边丰厚。”
吕布心中冷笑。董卓这是要把他的人马全部调到洛阳,然后一口吞掉。一旦飞骑营全部进了洛阳,董卓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兵权收走,到时候他吕布就成了光杆司令。
“李兄,烦请转告相国大人。并州那边的人马,是丁刺史留作边防用的。匈奴左贤王虽然被擒,但匈奴人并没有死心。如果把兵全部调走,匈奴人趁虚而入,并州百姓就要遭殃。这个责任,末将担不起,相国大人也担不起。”
李肃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吕将军,你我都是并州人,又是旧识,我有句心里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兄请说。”
“董相国现在的权势,你也看到了。满朝文武,谁敢说一个不字?袁绍跑了,曹操跑了,郑泰被罢了官,王允那个老头每天躲在府里不敢出门。将军你虽然有丁刺史撑腰,但丁刺史远在并州,远水救不了近火。将军何不顺势而为,投了相国大人,将来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吕布看着李肃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是急切,是焦虑,是生怕完不成任务的紧张。他微微一笑,说:“李兄的好意,末将心领了。但末将这个人,有个毛病,认死理。并州军是大汉的并州军,不是哪一个人的私兵。末将只听从朝廷的调遣,不投靠任何人。这话,末将跟董相国说过,今天再跟李兄说一遍。”
李肃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语气冷淡了许多。“将军既然不肯,在下也不勉强。告辞。”
李肃走后,吕布把曹性叫了进来。
“从今天起,派人盯着李肃。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曹性点头。“校尉,要不要把营里的东西开始往城外运?粮食、军械、马匹,这些东西太多,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来不及。”
吕布想了想,说:“运。但不是往城外运,是往城里运。”
曹性愣住了。“往城里运?”
“对。越是往城里运,董卓越觉得咱们没有要走的意思。人都是这样,你往城外跑,他追你。你往城里钻,他反而觉得你跑不了。这叫灯下黑。”
曹性恍然大悟,咧嘴笑了。“校尉这招高。”
“还有,派人去联系王允。就说我同意了,但不是在盟约上签字,是私下帮他。他需要什么情报,我可以提供。他需要人手,我可以出。但他不能把我推到前面,我不能让人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曹性犹豫了一下。“校尉,王允那个人,靠得住吗?”
“靠不住。”吕布说,“但靠不住的人,也有靠不住的用法。”
当天晚上,吕布派去的人回来了,带回了一封王允的亲笔信。信写得很隐晦,没有直接提诛董的事,只说想请将军过府一叙,商议洛阳治安之事。吕布看完信,把信烧了,然后换了一身便装,带着张辽,悄悄去了王允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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