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在书房里站了一整个上午。地图摊在案几上,邺城、南阳、许昌三个方向被墨线连成了一个三角形,河内正好卡在中间。他需要让每个方向都有人挡着,同时不能把主力拆得太散,不然哪一路都防不住。他让人去请高顺、张合、魏延三人来县衙议事。
高顺最先到,他从虎牢关连夜赶回来,铠甲上还带着沿途的尘土。张合从蓟城方向来,比高顺晚到了半个时辰,下马时靴子上沾着半干的泥。魏延最远,从酸枣赶过来,是最后一个到的。吕布让他们坐下,指着地图说了一句:“袁术从南阳来,走宛城、鲁阳,最快,也最弱。袁绍从邺城来,走黄河,粮道最长,出兵最慢。曹操从许昌来,走洛阳,最稳,但他不会急着动。”三个人看着地图,谁都没有说话,像是等着他在那道尚未闭合的弧线上落下第一枚棋子。
吕布看向高顺,语气平直:“虎牢关交给你。曹操若出兵,他一定会从洛阳方向走。你不用追他,守住关隘,别让他进来就行。”高顺抱拳:“末将守得住。”吕布又转向张合:“黄河沿线,从延津到官渡,你负责盯着。袁绍的兵过了河,你挡他。他不过河,你不用主动打他。”张合问:“那袁术那边呢?”吕布说袁术那边,他自己去挡。
魏延坐在靠门的位置,一直没有开口,听到这里抬起了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吕布看着他,说了一句:“你留在酸枣,作策应。三路谁有缺口,你补谁。”魏延抱拳说了一声“末将领命”,没有多余的争辩。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扶了一下门框,像在确认自己的任务已经被稳稳地接住了。
会议结束后,吕布带着亲卫营往南边跑了一趟,去实地看了看袁术可能走的那条路。他在一处叫鲁阳的镇子外勒住马,下马走了几步,蹲下来捻了一把土。土质松散,说明这里不常有人走,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身边的副将说:“这条路太窄,大军过不来。袁术如果走这条路,他的队伍会被拉得很长。”回到河内后,他在书房里把地图上新添了几条线,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地图卷好放回木匣里。
河内城内的气氛开始变化,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了几队,城门处的盘查也严了一些。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能从变化中感到有什么事正在靠近。貂蝉的情报网比平时更忙碌,从南阳和邺城方向传来的消息在案几上越堆越厚。她每天傍晚把新到的消息分类整理好,在灯下按重要程度排序,用细绳捆好,送到吕布的书房。有一天她放下新到的消息时,看见吕布正坐在案前擦拭方天画戟,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他不需要思考的事。她没有打扰,只是把那捆消息轻轻搁在案角,转身出去了。
蔡文姬的行宫授课还在继续,但时间缩短了,她每日午后回来时会路过校场附近,远远地看见新兵们正在列队演练。她没有停步,只是放慢脚步多看几眼。有一天她在书院门口遇见高顺,高顺正往虎牢关方向走,两个人隔着几步路互相点了一下头,便各自走了。
吕布在确定三路防线之后,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做一件事——等。等袁术先动,等袁绍的粮草集结完毕,等曹操的斥候越过洛阳废墟。他每天早晨去校场,午后回书房看各地送来的军报,傍晚到城墙上站一会儿,看远处官道上的烟尘。河内城外官道上有商队正在南行,车上装的是过冬的煤炭和布匹,车夫缩着脖子,头也不抬地赶路。他向远处望了一眼,收回了目光,没有多余的动作,转身走下城墙。
貂蝉有一天傍晚在院子里晾衣服时问了一句:“将军,袁术什么时候会来?”吕布说快了。貂蝉把手里那件湿衣服抖开,搭在绳子上,将衣角抚平,又问:“那将军什么时候走?”吕布说等他来了再走。貂蝉没有再问。
蔡文姬在入夜后端着一碗热汤走到书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把汤碗放在门边的矮几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门框,算是知会,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子。吕布在屋里听到那声轻叩,隔了一会儿才起身去端那碗汤。汤还是热的,碗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像是用了很久的旧物。
半夜风大了起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吕布起身把窗户关紧,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没有点灯。他知道,春天一到,那三个方向的动静就会变成真正的脚步。他要做的,是在那脚步声响起之前,把每一段路都量清楚。他伸手摸了摸案几上那幅卷好的地图的边角,像在确认它的纹理和温度,然后重新躺了下去。风在窗外继续吹着,像是一卷正在缓缓展开的旧纸,尚未落笔,但已经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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