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背靠着冰冷的墓道岩壁，缓缓滑坐在地。
随后一口鲜血从口鼻中喷出，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
在昏厥前，只隐约听到花灵带着哭腔的惊呼由远及近，以及陈玉楼焦急的呼喊。
义庄的西厢房内，灯火彻夜未明。
浓重的药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沉沉浮浮。
姜烨被安置在铺了厚褥的木板床上，面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花灵跪坐在床侧，一双原本清澈的眸子熬得通红。
手中银针起落如飞，精准刺入姜烨周身大穴。
每一针落下，都带着她凝练的精纯药气，试图唤醒那具近乎枯竭的身体。
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因长时间施针而微微颤抖。
姜烨体内的情况比她预想得更糟，不仅仅是精血亏空那么简单。
强行同时操控十二具新死之尸，施展那闻所未闻的血契邪术。
其反噬之力如同附骨之蛆，不仅掏空了姜烨的气血根基。
更有一缕阴寒死寂的尸气缠绕在姜烨的神魂深处，不断侵蚀其生机。
普通补气益血的汤药灌下去，如同泥牛入海。
“姜道长.....。”
花灵声音哽咽，再次捻动姜烨胸前膻中穴的银针。
试图以搬山一脉温养神魂的“定灵针法”稳住他涣散的三魂七魄，收效却微乎其微。
她带来的珍贵草药，百年老参、九叶灵芝的汁液也只能勉强吊住他一口气。
门外传来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呜咽。
陈玉楼臂上草草包扎着，脸上沾满血污与灰尘。
他的眼神却沉静得可怕，正指挥着幸存者将伤员逐一安置、清点人数。
低声的汇报像钝刀子割在每个人心头：“总把头，进去四十七人。”
“活着出来的连您和罗帅在内，只剩十九个。”
“重伤六个，轻伤......人人带伤。”
“杨三、刘疤子、赵老四，都没出来......。”
“罗帅的人，折了差不多八成......。”
每一个名字报出，厢房内外便死寂一分。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只有伤员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和女眷低低的啜泣。
昆仑沉默地站在陈玉楼身后，这个巨汉眼眶泛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花玛拐蹲在墙角，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
罗老歪被单独安置在东厢，军医正为他处理左眼上方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酒精擦过皮肉，他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着牙没哼出声。
仅存的右眼直勾勾盯着房梁，眼神空洞中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惊悸，以及某种压抑的、翻滚的戾气。
姜烨操控尸体时，那几具穿着破烂军装、面目青黑的身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那是他的兵，而且是被他害死的......强烈不安的怨念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
就在这绝望与死寂弥漫到顶点时，义庄破旧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三道风尘仆仆却异常醒目的身影，踏着凌晨淡青色的天光走了进来。
为首的灰袍道人肩头，一只羽冠赤红、神骏非凡的五彩雄鸡昂然而立，顾盼间自有凛然气度。
正是鹧鸪哨、老洋人与红姑娘，携怒晴鸡归来！
三人一眼便看到院内惨状，浓郁的血腥气和悲伤凝重的氛围让他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鹧鸪哨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或坐或卧、人人带伤的幸存者，最后定格在陈玉楼疲惫而沉痛的脸上。
“陈总把头，这是......。”
鹧鸪哨心头一沉，快步上前。
陈玉楼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那只神态非凡的怒晴鸡时。
眼中终于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但那光芒很快又被更深的苦涩淹没。
他简略地将瓮城陷阱、毒矢毒雾、断龙石、姜烨搏命控尸抬石，众人死里逃生的经过说了一遍。
声音干涩、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鹧鸪哨听罢，脸色愈发凝重。
尤其是听到姜烨为救众人，施展禁忌邪术导致自身濒危时、眉头紧锁。
“姜道长现在何处？”
“在西厢，花灵姑娘正在施救......但！”
陈玉楼摇头，未尽之言满是无力。
鹧鸪哨不再多言，示意红姑娘和老洋人安顿怒晴鸡并查看其他伤员，自己则大步走向西厢房。
厢房内，花灵听到脚步声。
回头见是师兄，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泪水夺眶而出：“师兄！”
“姜道长他......气血枯竭，神魂受尸气侵染，我的针药效用不大！”
鹧鸪哨上前，俯身查看姜烨。
只见其面色金纸、唇无血色，呼吸微弱断续，眉心隐隐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青黑之气。
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姜烨腕脉之上。
指尖感知到的脉象紊乱微弱，更有一股阴寒僵直的死气在经脉中游走。
“精血燃尽，神魂受污......。”
鹧鸪哨低语，眼中闪过思索与决断：“寻常法子确实难救。”
“师妹，取我‘定魂香’点燃，护住他识海最后一点清明。”
花灵连忙照做，一股清冽宁神的奇异香气在房中弥漫开来。
鹧鸪哨则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只非金非玉、造型古拙的扁盒。
打开后，露出里面三枚长短不一、颜色暗红。
由某种骨质打磨而成的长针，针体上刻满细密古老的符文。
花灵一惊：“师兄，这是......。”
“《搬血移血术》的‘渡厄血针’。”
鹧鸪哨沉声道，语气带着罕见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我搬山一脉秘传禁术之一，可将施术者自身精纯气血与部分生机。”
“通过血针为引，渡入濒死者体内为其续命筑基。”
“但施术者必会元气大伤，折损寿数。”
“师兄！不可！”
花灵急道，“你寻找雮尘珠解除诅咒在即，怎能......。”
“救人要紧。”
鹧鸪哨打断她，目光坚定：“姜道长义薄云天，为救众人不惜自身坠入邪道险境。”
“此等人物，若因我藏私而陨落，我搬山鹧鸪哨枉为道人！”
更关键的是，他隐隐觉得姜烨所修气血秘法。
或许与他族人所受的诅咒根源，有着某种玄奥的联系。
此人，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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