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呼延灼到底是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将。
最初的火炮轰击和火枪齐射确实把他打懵了,但当第一波溃败的势头被亲卫们用刀砍马撞强行压住后,他终于清醒过来。
“下马!下马!”呼延灼嘶吼着,“仆从军在前,拿盾!步战!”
命令层层传下去。
北羯的仆从军大多是草原上被征服的小部落,装备简陋,甲胄不全。但这时候他们就是最好的肉盾。在督战队的刀锋逼迫下,三千仆从军被迫下马,扛着临时拆下来的帐篷木板和几面破旧盾牌,排成散乱的阵型,一步步向龙源城墙推进。
“木盾挡不住火枪!”城头,谭弘业吼道,“瞄准了打!”
火枪手们调整枪口,对准那些缓慢逼近的仆从军。
“放!”
铅弹呼啸而出。木盾确实挡不住,一枪就是一个洞,盾后的人应声倒地。但仆从军太多了,倒下一批,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传来急报。
“大人,北羯骑兵分兵了!各约五百骑,正往东西两侧迂回!”
谭弘毅转头看去。果然,烟尘滚滚中,两支骑兵正试图绕过城墙,从侧翼包抄。
“韩猛!”谭弘毅吼道。
“在!”
“你带骑兵队,迎击东侧!”
“是!”
韩猛翻身上马,带着三百骑兵冲出城东。马蹄声如雷,两股骑兵在东边三里处狠狠撞在一起,刀光剑影,人仰马翻。
西侧,周文正的清平团练早已就位。他们没有骑兵,但有火枪。当北羯骑兵冲进射程,两百支火枪齐发,当场撂倒了四五十骑。剩下的还在冲,第二波火枪又到了。
但最激烈的战斗,还是城下。
仆从军终于冲到了五十步内。这时候火炮已经打不出霰弹——太近了,怕伤到自己人。火枪手们只能加快射击速度,一枪接一枪。
“第一排放!”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硝烟越来越浓,视线越来越差。但火枪手们凭着肌肉记忆,机械地重复着装填、瞄准、击发的动作。
有人装填速度慢了,被什长一脚踹开;有人手抖得厉害,火药洒了一地,被直接拖到后面。
仆从军终于冲到城下。
但城下不是空地,是谭弘毅精心布置的死亡地带。
“震天雷,引爆!”
“轰!轰!轰!”
预先埋设的震天雷接连爆炸,火光冲天。仆从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断肢残臂飞上半空。但爆炸过后,还是有人从死人堆里爬起来,扛着云梯往城墙上搭。
“滚木!擂石!”
团练兵们抱起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狠狠砸下去。滚木顺着云梯翻滚,把上面的北羯兵全部砸落。擂石雨点般落下,砸在下面聚集的人群中。
一个北羯百夫长冒死爬上城头,刚露头,就被石柱一刀砍下脑袋。尸体从城墙上栽下去,砸倒了下面三个正在攀爬的同伴。
但北羯兵越来越多。
呼延灼把能调动的所有兵力都押上了。仆从军之后,是真正的黑水部精锐。这些老兵扛着更好的盾牌,穿着皮甲,在弓箭手掩护下,一波接一波往上冲。
城头开始出现伤亡。
一个火枪手装填时,被流箭射中脖子,闷哼倒地。
一个团练兵推滚木时,被北羯兵从云梯上刺中,惨叫着摔下城墙。
一个什长正指挥射击,被飞来的流矢射中眼睛,当场毙命。
谭弘毅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这一切。
他身边只剩二十个亲卫。
谭弘业浑身是血,左臂被刀划了一道口子,还在指挥火枪手轮换。
石柱守在谭弘毅身前,右手不能用,左手提着一把刀,眼神凶狠如狼。
“大人,您下去吧!”石柱吼道,“这里危险!”
谭弘毅没动。
他盯着战场,盯着那些正在冲锋的北羯兵,盯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盯着远处仍在指挥的呼延灼。
然后,他拔出御赐长剑。
“石柱。”
“在!”
“跟我下去。”
石柱一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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