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船试航成功的消息传开后,东南沿海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兴奋,有人期待,有人惴惴不安,有人咬牙切齿。
谭弘毅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试航结束的第三天,他就在行辕里召集了核心班底。
石柱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册子。
“大人,查清楚了。”他把册子放在谭弘毅面前,“沿海几个主要倭寇团伙的销赃渠道、补给点、以及跟他们勾结的本地商人、官员,都在这里。”
谭弘毅翻开册子,一页页看下去。
越看,脸色越冷。
册子上记载的,不只是几个小商小贩,而是十几家势力庞大的沿海豪商。他们有的开着最大的货栈,有的垄断着某个县城的盐铁生意,有的甚至是当地士绅领袖、致仕官员。
这些人明面上是正经商人,暗地里却跟倭寇勾勾搭搭。倭寇抢来的丝绸瓷器,他们低价收;倭寇需要的粮食铁器,他们偷偷卖。有些胆子大的,甚至直接给倭寇提供情报——哪里的官兵少,哪里的村子富,哪条航道安全。
更让谭弘毅心惊的是,册子里还记录着几个地方官员的名字。
宁波府通判的远房表弟,开着一家“杂货铺”,其实是倭寇在岸上的销赃点。
台州知府的小舅子,垄断了府城的铁器生意,每年有上千斤铁料“不知去向”。
定海守备的族侄,开着好几条“渔船”,专门给倭寇送粮送水。
“好一个官商勾结,内外呼应。”谭弘毅合上册子,看向石柱,“证据确凿吗?”
“确凿。”石柱道,“我的人扮成商人,跟其中几家做过交易,录了口供,拿到了账本。还有几家,我们蹲了半个月,摸清了他们跟倭寇接头的暗号和地点。”
谭弘毅点点头,看向谭弘业:“神机营准备好了吗?”
谭弘业咧嘴一笑:“三百人,随时可以出动。火铳弹药都备足了。”
“好。”谭弘毅站起身,“从明天开始,一个一个收拾。”
第一个目标,宁波城最大的货栈“源记”。
源记的老板姓钱,人称钱百万。此人在宁波经营了三十年,开着三家货栈、五家当铺,据说连知府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但石柱的情报显示,钱百万真正的财源,来自倭寇。他的货栈里收的“便宜货”,十件里有七件是倭寇抢来的赃物。他的船队出海“做生意”,其实是给倭寇送补给。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源记货栈的大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被一队兵士撞开了。
“干什么!”伙计惊叫。
谭弘业大步踏进去,手里举着钦差令牌:“奉旨查案!所有人不许动!”
货栈里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想往后院跑,被兵士一脚踹倒;有人想销毁账本,被当场按住。
后院,钱百万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官员站在他床前。
谭弘毅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他。
“钱老板,打扰了。”
钱百万脸色惨白,但很快镇定下来:“谭、谭大人,小人犯了什么事?小人一向奉公守法……”
“奉公守法?”谭弘毅笑了,“你收倭寇的赃物,卖铁器给倭寇,这叫奉公守法?”
钱百万瞳孔一缩,但嘴上还在硬撑:“大人冤枉!小人从未……”
谭弘毅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搜!”
兵士们如狼似虎,把货栈翻了个底朝天。
半个时辰后,搜出了满满三箱东西:倭寇常用的倭刀、倭寇的旗帜、还有一本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某年某月某日,收了某批货,付了多少银子,货是从哪个倭寇手里买的。
钱百万瘫软在地。
当天下午,源记货栈被封,钱百万被押入大牢。抄家所得白银三十万两、粮食五千石、各种货物不计其数,全部充公。
三天后,第二个目标,台州知府的小舅子王贵。
王贵在台州城里开着三家铁器铺,垄断了半个府城的铁器生意。但石柱查到,他的铁器铺每年有上千斤铁料“不知去向”,实际是偷偷卖给了倭寇。
谭弘毅没有亲自去台州,而是让谭弘业带了一百神机营,连夜赶到台州。
王贵正在铁器铺里喝茶,看到一队兵士冲进来,还以为是普通的地痞闹事。他刚要发飙,就看见一个黑脸汉子举着令牌进来。
“奉钦差大人令,查办通倭案!拿下!”
王贵当场被抓,铁器铺被查封。搜出来的账册显示,他不仅卖铁器给倭寇,还通过姐夫的关系,给倭寇通风报信——哪里的官兵要出海巡查,哪里要设卡检查。
消息传到知府衙门,台州知府当场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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