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三楼的临时会议室里,劣质烟草味混着潮湿的霉味,熏得人脑仁疼。
许大茂被两名保卫科干事像拖死狗一样拖进门,“砰”的一声扔在水磨石地板上。
他那两颗磕掉半截的门牙还在往外渗着血丝,下巴沾满泥水,冻得青紫的嘴唇止不住地上下磕碰。
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李新民双臂反剪,手腕被冰冷的手铐死死锁住。那件平时象征身份的校呢大衣皱成一团,上面沾满烟灰。
李新民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许大茂,下颌骨两边的咬肌高高鼓起,眼神里透着要吃人的狠劲。
许大茂哆嗦着往后缩了缩肩膀。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
这事绝对不能认。只要咬死自己就是个放电影的,碰巧路过,天塌下来有李新民个子高顶着。要是把三百块钱的好处费露出来,那自己这辈子就算交代在笆篱子里了。
周组长坐在长条会议桌后面,手里端着那缸温热的茶水,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许大茂,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李新民倒卖国家战略物资,你作为他的心腹,平时没少替他跑腿吧?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周组长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却震得窗玻璃嗡嗡直响。
许大茂咽了一大口唾沫,血腥味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激起一阵反胃。
他强撑着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的血,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
“周组长,您可真是青天大老爷!我冤啊!我连李副厂长办公室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我就是个下乡放电影的苦命人啊!”
许大茂一边嚎丧,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瞄李新民。
李新民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下巴,给了他一个警告的冷笑。那意思很明白:敢多说一个字,等你进去,老子有一万种弄死你的法子。
许大茂接收到这信号,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把早就编好的那套“起夜撒尿碰巧撞见公安办案”的瞎话倒出来。
就在他张开嘴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四九城上空那股诡异的旋风,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招待所。
远在百里之外的因果反弹体验卡,效力根本没有结束。
陈平安耗费三成真元引爆的因果律,不仅改了纸面上的字迹,更要把这口黑锅底朝天地扣死在李新民头上。许大茂作为这场陷害局里的执行者,自然首当其冲。
许大茂只觉得嗓子眼猛地一凉,像吞了一大口三九天的冰碴子。
紧接着,他的舌头、声带,全都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组长!都是李新民指使我的!”
破锣般的嘶吼声从许大茂嘴里炸开,在会议室里回荡。
这声音大得连许大茂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粗糙的指缝把脸挤得变了形。
可那声音就像有了独立意识,硬生生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字字清晰,甚至连停顿都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上个星期三晚上,李新民把我叫到他办公室!给了我三百块钱,让我去黑市买两根金条!他说要把金条塞进陈平安的抽屉里,再找公社的人按血手印写举报信!”
许大茂的眼泪夺眶而出,鼻涕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想要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可是没用。
声带震动的频率完全脱离了他的大脑控制。
“那三百块钱我没全花!我贪了一百五,剩下的钱买了根成色不好的小黄鱼!李新民还答应我,只要陈平安挨了枪子儿,就提拔我当食堂主任!”
周组长手里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住了。
他抓起旁边的钢笔,飞快地在审讯记录本上记录着。
旁边的两名市局干警也立刻站直了身子,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李新民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皮肉像是失去了支撑,大面积地垮塌下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时胆小如鼠、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小人,怎么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把老底掀个底朝天?
“许大茂!老子弄死你!”
李新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不顾反剪在背后的双手,直接用肩膀重重地撞在许大茂的胸口上。
许大茂本就跪在地上,被这股巨力撞得往后倒飞出去,后脑勺磕在旁边的暖气片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新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张开嘴,狠狠咬在许大茂的耳朵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刺穿了招待所的走廊。
两名干警立刻冲上去,一人揪住李新民的头发,一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两人分开。
李新民被拽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咬着半块带血的皮肉。他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气。
许大茂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疼得满地打滚。
就在这满地打滚的过程中,一股温热的黄色液体顺着他那条单薄的破秋裤渗了出来,迅速在地砖上洇开一滩刺目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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