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抬手指了指腰间的佩刀。
许褚踏入场中,靴底碾过炭灰,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弯下腰,先拔出头骨上那柄,又捡起散落在两边的另外两把。
三柄刀样式相同,护手处磨损的纹路、刀鞘挂钩的位置,在场的将军们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军中发配的制式武器。
乌桓人想弄到这样的刀,几乎不可能。
今晚乌桓营地那边虽有过骚动,却没听说有士卒伤亡,更没人上报丢失装备。
这三柄刀不是抢来的,只能是有人拿着自己的刀,摸进了这里。
“冲公子竟藏了这样的身手。”
郭嘉的声音从人群里飘出来,带着几分感慨,“一个人挡三个,还能活着退出去,不容易。”
十二三岁的孩子,面对三名有备而来的精兵,能全身而退,确实很难得。
更别说那三个刺客不是乌桓人,而是曹军自己训练出来的精锐士卒。
这一点,众人心里都清楚。
曹操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残骸:“下手的人怕也没料到。
不然,绝不会只派这点人手。”
人群一角,曹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袖口下,拳头攥得发白。
就差一个。
如果再多派一个人,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曹冲以前从没显露过武艺,曹真一直以为那孩子手无缚鸡之力,三个精兵足够搞定一切。
可偏偏出了岔子。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默念:下次,绝不能再这么大意。
“文远。”
“末将在。”
“从你军中挑一百个人,日后给冲儿当亲卫。”
曹操的声音不容置疑。
张辽抱拳应下。
他欠曹冲一份人情,由他来选人,不会出任何问题。
曹真的脸色沉了下去。
一百亲卫,那是寻常将军才有的配置。
从今往后,想靠武力解决曹冲,几乎不可能了。
除非调动大军围杀,否则那一百人会像铁桶一样护住那个少年。
“今夜谁在冲儿帐前值守?”
曹操语气平缓,却带着寒意。
高层军帐外向来有士卒站岗。
但从眼前这片焦尸来看,那扇门后,根本没有守卫。
否则,曹冲也不至于亲手拿起刀。
众人的目光带着犹疑,在彼此脸上游移了片刻,最终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齐齐汇聚到曹真身上。
“子丹,你来说。”
“噗通!”
曹真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父亲,是我大意了……”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缩。
刺杀刚好发生,曹真刚好失职?这“刚好”
未免太过凑巧。
他没有开口,空气却在这沉默中一点点凝固。
曹真感觉自己像被压在一座无形的大山底下,脊背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算了。”
曹操终于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之所以没有追究,说到底是因为曹真身上还顶着一道免死的护身符,更因为曹冲这次并无大碍。
“子和。”
“末将在。”
曹纯抱拳拱手。
“撤掉曹彰、曹真在虎豹骑的职务。”
曹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遵命。”
曹纯低头领命。
没有证据,不代表曹操心中没有答案。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和曹彰、曹真脱不开干系。
既然无法凭证据处置他们,那就直接夺走兵权,让二人从头当个大头兵。
虎豹骑原本由曹纯统率,曹彰和曹真各自挂着副统领的名头。
如今曹操一句话,把这两个职位一并收回。
“给冲儿挂个副统领。”
曹操沉吟片刻,又补了一句。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已经没心思再待在这个地方,不如早些回去守在昏迷的儿子身边。
他迈步离开的一瞬,文武群臣也紧跟着鱼贯而出。
空荡荡的营帐内,只剩曹真还直挺挺跪在地上,指节攥得发白,指缝里渗出暗红的血迹。
“该死!该死!该死……”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一拳接一拳砸向地面,泥土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许久之后,他缓缓站起身,步伐蹒跚,像被抽去了支撑身体的骨架,垂着头走回自己的帐篷。
这么多年的沙场拼杀,他虽然只是曹操的养子,但每一份军功都是拿命换来的。
如今一夕之间被剥夺殆尽,胸口那团空落落的感觉,像被刀剜走了一块肉。
“子丹,你怎么了?”
曹彰的声音迎面撞进耳朵。
曹真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营帐门口。
“子文,这回咱们算是栽了大跟头……”
曹真脸色灰败,嗓音发涩,“父亲把咱俩的职位全收了。”
“什么?!”
曹彰腾地一下从坐垫上弹起来,双眼瞪得滚圆,“凭什么?凭什么收我的职位?这是我拿命一刀一刀搏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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