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起身,并肩穿过正殿,朝内堂走去。
诸葛亮站在原地,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拧成了疙瘩。
孙刘联盟是谈成了,可孙家和曹家照样是亲家关系。
他暗自叹气——要是主公能娶吴侯的妹妹该多好。
偏偏被曹冲抢了先,而且看孙权和曹冲那副热络劲儿,他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
说到底,刘备这边底子太薄,腰杆子直不起来。
江东愿意结盟,对刘备来说已经是天上掉馅饼,哪还敢再多生枝节。
江东有退路,刘备可没有。
后殿里,只剩孙权和曹冲面对面坐着。
“仓舒找愚兄,有什么事?”
孙权问。
曹冲扫了一眼殿内侍候的下人:“都退下。”
下人没动。
孙权随意摆了摆手,他们才鱼贯而出。
门合上那一刻,后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声响。
“这下总能说了吧?”
孙权半开玩笑,“看来是件隐秘事。”
“确实,不方便让第三个人知道。”
曹冲点了下头,“小弟想跟兄长讨一个人,带他走。”
孙权笑出声:“仓舒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确实看上了。”
“说说看,要是合适,愚兄替你做媒。”
孙权答应得干脆。
刚才大鼎那场争执闹得气氛僵,他也想借机缓一缓。
反正孙尚香是正妻,送曹冲几个女子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大嫂。”
孙权愣了愣,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仓舒说的是谁?”
大乔被带到书房时,孙权的指节正抵着案几边缘发白。
“是你大嫂,孙伯符的遗孀。”
曹冲吐字的节奏不紧不慢,尾音落下时还补了一句,“你没听岔。”
饶是孙权素来能藏心事,这一瞬眉骨也压出了狰狞的纹路:“你莫不是存心辱我?真当我刀锋不利?”
“息怒,息怒。”
曹冲连眼皮都没抬半分,“动气最无益,搅得你思绪混沌,为人君者不该如此。”
他继而摊开双掌:“况且我分明是替你解围,你该笑才是,怒从何来?”
孙权胸腔隆起的幅度渐渐平缓,嗓音却淬了冰:“且听你说下去,怎么个解法?”
“你不忌惮那孩子长成?”
曹冲尾音勾出一丝玩味,“待他加冠,你得拱手让位?还是说你舍得把基业交给自己血脉以外的人?”
孙权脊背一僵。
这句话像根刺,正好扎进他最不愿碰的缝隙。
孙策传位于弟,骨肉至亲,自然无话可说。
可兄长留了后嗣,叔父肯把座椅还回去?
“我带那母子离开,岂不是替你拆了桩心事?”
曹冲笑着把话挑明,“你还能放出风声,说我带着亲兵劫走了她们,你派兵去追,最终扑了个空。”
“这样一来,连兴兵的由头你都攥在手里了。”
“曹贼的儿子辱了孙家门楣,劫了伯符的遗孀,江东上下哪有不恨的?”
曹冲说到兴处,语调轻浮起来:“既能替你解难,又帮你备好了开战的旗号。
这妹夫做得不差吧?嗯?”
孙权眼珠微转,指腹摩挲着腰间玉带扣。
曹冲根本不屑动刀兵去抢人——那手法太低劣。
直接找正主摊牌,各取所需,孙权不仅得拱手送人,还得倒欠他一笔人情。
“你为何偏要带他们走?莫非是香儿……”
曹冲抬手截住话头,笑声和煦:“你想多了。
那丫头没心没肺,哪会操这份心。”
“那昨日仓舒去探望时,为何说是香儿托你去的?”
孙权又追问一句。
“随手扯的由头罢了。”
曹冲答得坦然,“既然来了江东,怎能不见识一下二乔的容貌?可惜小乔那边攀不上,只能瞧瞧大乔。”
说到带人走的缘由,他脸上浮出几分赧色:“见笑见笑,家传的毛病。
见着标致的寡妇,便管不住这双手。”
曹操当年一炮害三贤的事传遍天下,孙权自然听得懂这暗示。
“以仓舒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子弄不到手?”
孙权试探的语气里仍带迟疑。
他还是不信曹冲只为美色而来,总疑心这年轻人藏着别的图谋。
夜深露重,婴儿床上的男孩呼吸均匀,那女人坐在榻边,指尖轻抚过他额前的碎发。
唇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丈夫死后,每一天都像踩在冰面上,唯有这个孩子让她觉得脚下还有东西撑着。
她脑海里又晃过那个男人的轮廓——那个眼睛里有火的人,说要带他们走。
这事能成么?
窗外忽然炸开一片嘈杂。
先是远处一声嘶吼,紧接着金属碰撞声噼里啪啦涌进来,像暴雨砸在瓦片上。
女人的心猛地缩成一团,指尖掐进掌心。
来了。
是孙权终于要动手了?
她急急起身,裙摆擦过床沿,三步并两步往外走。
院子里,贴身侍女正从回廊那头跑来,脸色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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