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宽宏大量,就帮我这一次。”
甄宓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没有马上点头。
她垂下眼睛,声音不急不缓:“我和冲弟到底身份不一样,总在私下碰面,传出去不好听。
若是府里起了闲话,飘到公婆耳朵里,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不会的不会的!”
曹丕连连挥手,手掌在空中划出急促的弧线,“真有风言风语,我替夫人作证。”
“那……好吧。”
甄宓的语气像是勉为其难,终于松了口,“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最后帮你一回。”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曹丕的额头又磕了下去,一下接一下,闷声在屋里回荡。
甄宓的目光落在曹丕身上,那副卑微姿态让她鼻腔里溢出一丝冷哼。
她指尖捻着衣袖边角,声音冷得像冬日井水:“说完了就走吧。
往后别踏进这道门槛,省得我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懒得替你维持。”
曹丕连声应诺,点头时嘴角扯出讨好的弧度,站起身时脊背弯得比方才更低。”是是是,这就走,这就走。”
他目光扫过榻边的曹叡,忽然伸手,“叡儿长高了不少啊——”
那只手还没碰到孩子的衣角,曹叡已经往后缩了半步,嘴唇抿成一条线:“别碰我。”
曹丕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两息,指尖微微蜷曲,随即又堆起笑脸:“不叨扰了,你们母子好好歇着。”
他躬着身,一步步退到门边,转身的刹那,脸上那些堆砌的笑意像被刀刃刮过一般剥离干净,露出的是一层冷硬的铁灰色。
门板合拢的声响在室内回荡。
甄宓却仿佛没听见,指尖拨弄着发间的玉簪,唇角不自觉向上弯了弯。
浓稠的欢愉从胸口漫到眼底——往后那人的身影来得再勤些,也无人能指摘半句。
曹丕刚走 ** 阶,石板路上就响起另一阵脚步声。
司马懿的袍角沾着尘土,拱手行礼时袖口带起一阵风。
“虚礼免了。”
曹丕手掌往下一压,嗓音压得又低又急,“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意思?真打算眼睁睁看着曹冲拿到嗣子之位?”
“公子莫要心急。”
司马懿弯了弯嘴角,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的水,“丞相近日清扫异己,朝堂上下人人自危,这时候谁冒头,刀子就落在谁脖子上。”
“你们缩了头,我这边可就没路走了。”
曹丕的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九品中正制的事,也得一并搁着?”
“已经在布子了。”
司马懿侧过身,目光落在远处树梢,“曹冲要坐稳嗣子的位子,得先从边境赶回来受册。
那天才是关口。”
“册封礼上动手?”
曹丕眼底骤然亮了一瞬。
“对。”
司马懿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子落入深水,“那一天,满朝文武齐齐发难,曹冲就算站在高台上,也只能灰溜溜滚下来。”
“单靠反对有用?”
曹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上一次你们联名上书,不也像打在棉花上?”
“公子只管等着看便好。”
司马懿说完,微微欠身,转身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
长安城门往里三条街的中军大帐里,曹冲把最后一面木牌按在舆图上。
帐内站满了人,甲骨摩擦的声响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中间那张年轻的面孔上。
“探马传回的消息,西凉军已经踏进雍州地界。”
曹冲指节敲了敲桌面,“按脚程算,不出五日就能兵临城下。”
他顿了顿,指腹从舆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斥候还带回一个消息——韩遂手下五万军,加上那一万马家军,全部配齐了蹄铁、马镫和马鞍。”
帐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有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低的闷哼,有人手掌握紧了佩刀柄。
那三样东西本不稀奇,可韩遂全军换装的效率,快得让人后背发凉。
目光从四面八方向曹冲聚拢。
没人开口问“怎么办”
,也没人出声提建议——既然主将已经把话说在前面,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句话落下来。
长安城外,寒风卷起碎雪,砸在军旗上啪啪作响。
曹纯搓了搓冻僵的手指,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压低声音说:“眼下的局面,咱们谁也没辙。”
旁边有人叹口气,火盆里的炭快烧尽了也没人顾得上添。
曹冲站起来,掸了掸袍角沾的灰,走到曹纯面前。”叔父,”
他抬手行了一礼,“有件事得麻烦您——带大军在外头冻上几天。”
曹纯一愣:“什么意思?”
“长安留座空城就行。”
曹冲说得很平静,“您领兵埋伏在城外,等敌军一进来,堵住他们退路。”
“那你呢?”
曹纯的眉头拧成一团。
“侄儿和马公留在城里,带些亲兵就够了。”
“不成。”
曹纯一巴掌拍在案上,“这太险了。”
曹冲笑了笑,眼角挤出几条细纹。”对方没带云梯,我把城门一关,他们连城墙都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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